第一百七十二章 《奪舍》（2/2）
他嘴角卻勾勒出了少許自嘲的微笑，於靈台之中幽幽一嘆。
星空神殿！
十六名天宮神靈或是懸浮，或是踏步，已將蒼雪在內的六日祭、器靈老嫗包圍。
蒼雪等人已退無可退，而他們此刻所能展露的力量，都被對方死死壓制。
少司命美目中划過幾分狠絕。
蒼雪秀眉輕皺，此刻卻在星神的身軀內，感應到了一縷無比熟悉、無比親近的氣息。
霸兒？
少司命掌中彩羽突然爆發光亮！
蒼雪朱唇微啟；
吳妄體內，此刻被星光填滿的靈台角落，被堵在那的吳妄，此刻也是豁然抬頭。
母子二人幾乎同時喊出一聲：
「且慢！」
少司命略微皺眉，卻並未發動攻勢。
蒼雪道：「罷了，你們可以遠遠看一眼星神大人。」
幾位日祭滿是著急地看向蒼雪，似乎在質問蒼雪為何讓步。
做戲，自是要做全套。
吳妄的靈台處！
那聲且慢來回飄蕩，吳妄嘴角露出的笑意，讓星神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且慢？」
星神凝視著吳妄，緩聲道：「你還有話要說？」
「當然有話說，」吳妄凝視著星神，突然道，「星神大人，您知道我這個凡夫俗子的跟腳嗎？」
星神笑道：「吾稍後自會知曉。」
「我突然明白了，」吳妄嘆了口氣，「您看上了我對星辰大道的理解。」
「不全是，」星神淡然道，「冰神確實將吾逼到了窮途末路，吾這一縷神魂就算歸於身軀，也會被她擊破。
她承擔的，不過是暴露自身的風險。
但這份風險對她而言是十分微小的，因為只要她願意，她已可通過吾的身軀破壞天地封印，接引燭龍歸來。」
吳妄問：「那她此前為何不做？」
星神一語道破：「她在等天宮衰弱的時機罷了，燭龍當年被驅逐，就算歸來，想要奪回天地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吳妄又問：「您現在感應不到我的身體嗎？」
「你廢話太多了。」
星神左手張開，那手掌竟若龍爪一般，「歸於吾，你自會知曉一切。」
吳妄：……
說好的反派死於話多呢？
「我認識冰神！」
吳妄突然喊了聲，果然讓星神的動作停頓了下。
「哦？那又如何？」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吳妄正色道，「如果您可以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就算是今日死在這裡，被您磨掉了自身意志，也無悔了。
您該不會，連我這般卑微的請求，都不願滿足吧！」
「講。」
「您考慮過嗎？」
吳妄目中帶著幾分殷切，元嬰身體微微前傾，懇切地說一句：「將您的道更名為星空之道吧，我覺得它配不上星辰之名。」
星神微微一怔，隨後便是狂怒！
吳妄哈哈大笑，元嬰眼底燃起熊熊火焰！
吳妄的身軀之外，白色焰火沖天而起，竄出大帳那敞開的頂棚，讓外面的侍衛們滿臉錯愕。
吳妄的靈台處，那星神的蛇尾之下突然浮現出繁複的火焰紋路！
火光暴漲，化作數百條鎖鏈，瞬息將星神這一縷殘魂完全包裹！
星神目中震驚更甚，她豁然扭頭，看向了吳妄剛才打坐之處，瞳孔中倒映出滾滾而來的五彩火球！
火光之後，一團淺白色火焰輕輕跳動，火焰之中盤坐著一道老人的虛影。
老人長發披散，雙目半睜，身周環繞著九條火之蒼龍，手中握著一根朱紅色的木鞭，不知何時現身、不知何時浮現。
人皇，神農！
那五彩火球已將星神包裹，而星神只來得及喊出一聲：「火神爾敢！」
其後便是痛苦的尖嘯聲。
吳妄此刻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元嬰儘量朝著角落躲避，卻猶自不斷開口，刺激著星神、讓星神保持著憤怒，避免她從自己的靈台逃離。
「星神，我在等強援，你在等什麼！」
星神那被炎帝之火灼燒的殘魂，扭頭死死盯著吳妄，口中厲嘯不斷。
「你那可憐的演技，就差把奪舍兩個字寫在臉上了，卻傲慢的根本不肯多看我身軀一眼。
看不到嗎？我體內有你的本源精血！還想不到嗎？這本源精血從哪來的？」
「真以為我那麼容易交出去一縷神魂是為什麼？
我只是要把你引來我的靈台！
從你的賜福害死我祖母的那天，我就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將你從天地間抹掉！」
「讚美星神！讚美個屁！連一個月祭的大道都要吞噬，你還配自稱星神？」
星神身軀已無比虛化。
她掙扎著，目中流露出了恐懼之意，一股股神念強行衝出火光，衝擊著吳妄的靈台。
吳妄卻是咬牙死撐，更是將全部神念調動起來，化作囚籠。
以我身軀禁神靈！
靈台處，吳妄的元嬰抬起左手，掌心噴湧出一團火焰。
炎帝之火，衝垮了星神殘存的輪廓。
神農見狀立刻就要停下焚燒，避免對吳妄自身造成重創，但吳妄卻咬牙道了句：
「前輩，再燒一陣！」
「這？」
吳妄咬牙道：「我能挺得住，不能讓星神逃了！我母親現在正面對天宮諸神！星神逃走一縷神念，我母親都會有危險！」
「善。」
神農毫無猶豫，那團火焰更勝，幾乎要將吳妄的靈台燒穿。
少頃……
「再來！」
「莫要傷及本源……」
「前輩，燒！」
「你這……罷了，罷了。」
五彩之火，猶在持續，星神殘魂卻已沒了半點輪廓。
終於，片刻後。
吳妄在大帳中低頭噴出一口鮮血，渾身衣物盡皆燃盡，無力地躺倒在床榻上，嘴角卻露出了淡淡微笑。
他做到了。
反算星神三步，在星神被他一拳打飛卻大笑的瞬間，吳妄就已明白星神的打算。
被母親逼到了絕境的星神，要奪舍他的身軀、侵占他的大道，將他此刻所領悟的星辰道，完善星神的星辰大道。
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但星神不知是睡的太久了，還是骨子裡太過傲慢，並未將生靈的威脅看在眼底。
她憑空畫了個大餅，就想引吳妄入套。
卻萬不曾想到，一個修星辰大道、有這麼多關於星辰大道深刻感悟的生靈，體內還藏著另一股力量。
炎帝令，成了吳妄反制的底牌。
神農更是親自降臨吳妄靈台，爺孫翁婿之間的默契，彰顯無疑。
奶奶……
吳妄一陣迷糊，立刻就要昏迷過去。
神農溫聲叮囑他幾句，就自他靈台退去，炎帝令散發出溫和光亮，滋潤吳妄的神魂。
恍然間，吳妄仿佛看見了奶奶舉著拐杖，在河邊追著他一陣吵擾。
又仿佛看到了那個老人，在面對賜福巨獸時，振臂高呼星神的苦悶。
看到了她靜靜地坐在草地上，拄著拐杖漸漸沉睡……
突然間，吳妄心底浮現出這般畫面。
他從一個深邃且獨特的視角，察覺到了十多條大道在急速靠近。
吳妄怔了下，強咬舌尖，本已萎靡的元嬰再次睜開雙眼。
這是……
自己的那一縷神魂，仿佛與星神的身軀融合了般，此刻能隱隱感應到，母親和其他日祭，被十六名神靈圍著，慢慢接近星神。
「星神！」
少司命？
不錯，是少司命在呼喊，她似乎是要做些什麼。
怎麼辦？
吳妄心念急轉，立刻想通了幾處關鍵，了解到了母親此時為難的處境。
凝神，感悟，大道之門再次顯現，吳妄毫不猶豫，神魂踏入其中。
重走星辰道！
此刻，星辰大道對他完全展開，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壁壘，仿佛還在推著他上升、前進，遁入璀璨星辰，破開無盡虛空。
星神本體身軀在吳妄心底一晃而過，吳妄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換了副身軀。
只是這身軀無比沉重，無比凝重，那睏倦感山呼海嘯的襲來，無邊無際的記憶碎片湧向吳妄心頭，幾乎讓他元嬰炸裂！
他強行抵擋，那一縷神魂融入周圍星光，在數重冰晶阻攔下，照亮了星神的神府。
蒼雪似有所感，抬頭看向星神的身軀。
少司命身形一躍而起，漂浮於星神雙目之前，溫柔的嗓音於大道相傳：
「星神大人可安好？」
星神的雙眼，正自緩緩睜開！
王庭，吳妄的帳篷中，吳妄近乎七竅流血，卻猶自咬牙硬挺。
下一瞬。
少司命遍體生涼，只因星神半睜的眼眸中帶著勃然的怒火！
而接下來，星神的一聲呵斥，讓她身形瞬間下墜，沒有任何猶豫，帶著其餘十五名先天神齊齊行禮，化作流光遁入星空。
仿佛萬星在震顫，似乎星空在低吼！
「滾。」
帳篷中，吳妄緩緩閉上雙眼，再無法堅持，嘴角有鮮血不斷流淌。
星空處，蒼雪握緊長杖，身形一個閃爍消失不見，出現在了吳妄身周，一指點在吳妄眉間。
「霸兒。」
「嘿……」
吳妄扯了個笑容，身形側躺，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