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孤獨的天帝（2/2）

谷玟

母族是魔道最大的門閥，魔神一脈不會反對。

而昭王昔年和各大神脈家族交情不錯，三千神脈也能樂見。

甚至世外還有寧真君、西母等親友，世外仙道也會同意。

誠然，昆?等人都想爭帝。但他們更清楚，自己為天帝，根本無法讓各方心服口服。

昭王，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天帝之位極尊，責任極大。我一小小仙人，沒有那份心力。」

自六代兩年前那句話後，彭禹在暗星思量多時，已經清楚天帝的打算。

天帝不僅快死了，更快要成為天下之敵。

誰去當後繼者，那就等著收拾爛攤子吧。

「想什麼呢！」

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來，將彭禹拉到懷裡。

不假思索，彭禹施展瞬移，從那人禁錮中脫身。

「祖師，您閒著沒事幹，可以去造化天鬧騰，別來我這——今天你沒喝酒？」

六代大咧咧坐在榻上：「我的宴會又不是只有酒。賞花喝茶也是雅趣——呦，你們幾個在啊。回頭，咱們幾個再去哪裡玩？」

昆晏五人看到六代，臉色紛紛變了。

彭禹狐疑看著這五人，見他們神情尷尬，自覺有些明白。

六代是個交際狂魔，這些年別說昆吾神王，便是昆吾天宮裡的昆烈，他都敢跑過去當酒友。

和昆晏一起逛青樓，跟昆昱一起賞花斗詩，拉著昆?爬山釣魚，女裝誘騙單純的昆顯，偷來軍火跟昆昂上演你追我逃的遊戲……

六代興趣與涉獵可是廣泛的很。

五兄弟相互對視，他們本以為六代乾坤道人僅僅和自己有孽緣，沒成想……

「來來來，正好你們都在。今晚陪我喝點……對了，咱們就在這裡借住幾天。」

彭禹擰起眉頭，看著比自己略顯年長的紅衣少年。

「您又被元妃師姐攆出來了？」

上三宗內，乾坤宗十分特殊。

他們代代單傳，彭禹只能口稱祖師。而其他上古宗門在仙君成道後，會自動提升輩分，拜入本派最高一位的祖師座下。

因此，陰陽宗仙君都以同輩相稱。而乾坤仙人面對這些仙君，也以同輩相稱。將混元教主和陰陽道母稱作師伯。唯有自家內部，才會以「祖師」相稱。

「只不過跑去看了一眼老天后。誰想到，她直接醋意大發。」

懶洋洋躺榻上，六代隨手拿起彭禹的茶杯就喝。

老天后？

在場六人一蝶心中猛跳。

好傢夥，這是又跑到天宮去了？

「你就不怕這次，天帝拿帝劍抽你？」

遙想當年六代誆騙彌羅天帝跑去異界，就可以知道他眼裡的天帝是什麼地位了。

跑去折騰昆烈，自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沒事，我有裂天劍。打不過，可以跑。」

六代拿出山河自在扇，正要擺宴席時，五大神王連忙告辭。

如今萬聖會已經開幕，他們此來只是尋昭王降臨，如果耽擱久了，其他神王會有不滿。

而且陪著六代折騰，沒有十來天，根本無法讓他消停。

五人倉皇離開，少年一掃疲懶之態，忽然正經起來。

「他們請你入世？」

「對。」

俯瞰人間，萬聖會的規模比舊世界更大，更加熱鬧。

「祖師這麼喜歡熱鬧的人，不去凡間玩玩？」

「去是要去，但不是現在。你祖師我愁啊，那幾個丫頭都讓我陪她們約會。但第一個人選，要選誰，這是個送命的難題。」

「誰讓您後宮多呢。」

那麼多後宮統統復活，每日爭寵吵架，也虧您受得住。

上古流傳的神話中，六代乾坤道人是一個花心的人。可偏偏他家裡有一位正宮醋罈子。

每當六代在外惹出什麼風流債，元妃就會出面善後，甚至出手對付那些「小三」。

當今人間有一座金牛山。相傳六代曾幻化金牛，跑去人間和仙女嬉戲。後來元妃得知，不僅把丈夫懲戒了一頓。更把那仙女所化的母牛變成山嶽。

還有一次，六代在人間與人密會，生下一個小孩。元妃過來捉姦，將對方母子化作一種子母陰陽草。

當然，彭禹曾偷偷詢問過元妃。

這些事實屬子虛烏有，她從沒那麼幹過，僅僅是後人牽強附會，編出來的神話。

但在後世，元妃成為捉姦的悲慘正宮，已屬大眾公認。可見上古時代，六代拈花惹草的水平如何深入人心。

少年絮絮叨叨：「理論上，應該跟元妃一起去。但我要是拉著她去萬聖會。其他幾人肯定吃醋，到時我又要花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安撫。」

「請凌吉子前輩如何？」

「他？他從來不摻和這些事。見我被一群女人爭搶，他樂得在一邊看戲。如今，他藉口閉關練劍，直接閃人了。」

六代當然想過，帶男性朋友下界玩。

但他那些男性朋友一個個聰明得很，可不敢得罪他那群後宮。

「前輩——」

玄黃道君鼓起勇氣：「您和這小子聯手，能修補天道法則嗎？」

壽元法則關乎每一位仙君武聖的根本，他不能不在乎。他可不願意幾千年後，成為一抔黃土。

「那玩意修復與否，要看昆烈老弟的態度。」

少年意味深長道：「天帝以人道崛起。他既不合天道，也不合仙道。雖是武神至尊，卻非真神一脈。你有沒有想過，壽元法則修復後，底層的人族會是什麼處境？」

彭禹面色如常。

他思考過這方面的後果，因此才覺得昆烈屁股下的位置是個大坑，誰上誰死。

「處境？人族處境？」玄黃道君喃喃自語。

如果壽元法則恢復，不僅上古仙君有百萬年壽歲。武聖們也會一改八百年之壽，千年萬年的活下去。

那麼問題來了。

在仙君武聖擠滿上層的情況下，後繼之人還可以順利晉升嗎？

縱然一開始可以，但隨著時間流逝。宇宙最頂層的那一群人，依舊是現在這一群人。

底層的國民、人族一代代換茬，唯獨這群武聖仙君高高在上。

玄黃道君聲音顫抖：「眾生如螻蟻，朝暮作蜉蝣？」

「不錯。神人分離，那可不是天帝想要看到的。」

壽元法則修復後，三千神脈不再是大昆國民的守護者，而是轉變為真正的神明。

昆烈以人道皇朝登基的天帝。他雖然扶持了武神體系，但卻並不希望三千神脈和自己的大昆官員成為只維護天道秩序的「神明」。

景皇當年引發的百官化神，是昆烈最警惕的教訓之一。

眼下百官在天庭為神，只是權宜之計，且壽命限制，他們無法永久把持天庭，會不斷有新人更替。

昆烈的設想，是天庭代代更新，新人上位，為宇宙帶來活力，而不是因為老人們占據高位，讓世界成為一潭死水。

「但我們不會同意的。」

玄黃道君聲音低沉。他明白彭禹到底在顧忌什麼了。

昆烈無私，想要為人族乃至底層的眾生螻蟻謀取福祉。

但百官願意長生，三千神脈願意長生，天下武聖都願意長生。

「天帝，是要以一己之力扛著所有壓力。為天下芸芸眾生，謀求一道晉升之路。而不是讓不死的神族踏著大昆神朝的屍體誕生。」

六代的話語迴蕩在一人一蝶耳畔。

他悠悠望著九重天宮。

天帝啊，多年之後，又有一位合格的天帝誕生了。

無私，公正，大義凜然。

然而，他的末路已經註定。

人，都想活命。

天帝壓著壽元法則不復。未來的宇宙必然是一代新人換舊人。舊的武聖仙君死亡，新的立刻誕生。

萬象更新，代代傳承。

這是昆烈所樂見。

卻並非武聖仙君所樂。

縱然是天帝親手培養的新人。等他們成為武聖仙君的那一刻，也會自發維護整個階層的利益，要求長生不死。

到最後，哪怕昆烈名望再高，再有功績。也會被底下人架空乃至推翻。甚至到最後，所有的罪過都是他的。

「所以，您提醒過我。不讓我摻和進去。不然，最終我也會被一群仙君武聖架起來，難得半點自由。」

「嗯，所以早些準備。在宇宙安穩後，便儘快離開吧。你留下來，那群人終究不肯放過你。」

「啊——對了。」

少年猛然起身：「我想到了，我可以拉他去參加萬聖會=！正好幫他排解一下心中抑鬱。我果然是個大好人！」

六代興沖沖瞬移到九重天宮。

如今萬聖會穩步籌備進行。

昆烈剛回天宮，還沒下金攆。

六代鑽入帷幔：「昆烈，有空嗎？肯定有空了，萬聖會期間，你也沒什麼其他工作。來來，陪我逛逛你們昆吾氏的萬聖會。你是主人，我在萬聖會上一切花銷，都算你的。」

看到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六代，昆烈拳頭硬了，默默摸出昆吾帝劍。

少年晃了晃裂天劍：「別拒絕。如果敢拒絕，我去拉你娘一起約會。不對，我去找你祖父，或者去把你家老祖宗從太陽星拉下來。」

攪屎棍！

昆烈心中暗罵，但他奈何不得瞬移自在的六代。

六代第一次來天宮，直接把天帝寶庫偷走。

雖然第二天就還回來，但昆烈總覺得自家寶貝髒了。

還有他整天拉著自家那群不肖子廝混。據說前兩年，他把軍火偷了一大批，藏在好幾個地點。每隔一段時間弄一個謎題，讓昆昂想辦法找回。

「行啦，行啦，反正你沒其他事。陪我去外頭散散心唄。」

為了博求好感，六代果斷激活乾坤香引，以增加自己在昆烈心中的好感。

聞到那熏人迷醉的桃花酒香，昆烈捂住口鼻。

「你好歹是正經的大羅天尊，行事能不能注意點？」

「注意什麼？在世享樂，人之本性。好歹你是人道天帝，怎麼連這都不懂？整天板著臉……別學大師兄，當個禁慾的木頭。」

六代所指，乃最初的混元天帝。

那人清心寡欲，去了天帝之位後直接跑去混沌遊歷，至今都沒音信。

……

六代在暗星鬧騰了一會兒便離開。

彭禹暗暗鬆了口氣。

不久後，第三路人馬來了。

也是熟人。

彭禹無語看著蕭暮妘、王簡、王伯正：「剛剛送走幾位兄長，如今妘姐姐也來當說客？總之，萬聖會我是不會去的。昭王，在宇宙建成那一刻，就體面隱退吧。」

聽出彭禹態度堅決，三人神色一暗。

蕭暮妘率先打起精神，笑道：「你放心，我們跟你生活一世，還能不了解你的脾氣？你打從最開始，就不指望繼承天宮中的位置。」

心中，她暗暗感嘆顓陽的先見之明。

彭禹看著三人，想到沒露面的顓陽，忍不住詢問道：「那傢伙呢？你們作為第三波，他是第四波還是第五波。總不能跟天帝一起吧？」

王伯正：「顓陽去東海了。據說東海水族有異動，他去東海鎮守，避免鎮海關再有異動。」

彭禹挑眉，反問：「所以，他沒打算來？」

蕭暮妘輕咳道：「萬聖會上，邀請昭王入席。是諸位神王的意思。天帝陛下對此未曾表態。讓我們來勸你，是長公主相邀。本來也找了顓陽，但他說，你根本不會聽勸，所以就不費這功夫了。」

「那廝倒是沉得住氣。」

好嘛，前番在蟠桃宴上沒來得及見面。這十來年也不曾來暗星見自己一面。

感情，這是讓自己去找他？

切，那就晾著吧。愛見不見，反正我也不在乎。

「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你。這次萬聖會上，神王寶庫獎勵中有一枚戒指。」

「戒指？」

彭禹語氣變了。

「我家的戒指？」

蕭暮妘點頭。

「據說是天帝從寶庫取出來，充當添頭的。」

彭禹暗暗腹議。

好嗎，您是真不怕六代找你麻煩啊。

向來只有乾坤宗占別人便宜。哪有別人敢拿乾坤宗至寶出來做噱頭的？

「多謝妘姐姐，我知道了。」

「此事，你最好注意些。天帝此意，恐怕是……」

「放心，我有分寸。」

親自送三人出門，彭禹立刻開始清點裝備，打算下界一趟。

玄黃道君：「你很著急？就算戒指不在，你只要願意，不也可以用乾坤大戒召喚過來？」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距離近了才行。如果距離太遠，或者被封印鎮壓，我很難跨空召喚。不過，我沒打算現在去拿戒指。六代去找天帝，這事讓他操心去。」

「那你這是要去哪？」

「天外混沌魔神和祖龍路數相似。我擔心祖龍跟他們聯合，先去東海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