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戰起!!!(2/2)
——作為賊軍,總不能大搖大擺走正道吧?
就算真的人多勢眾,也多少得悠著點,晝伏夜出什麼的才是正常。
——作為賊軍,總不能只顧著趕路,不注意周邊狀況吧?
但凡是個當過兵的,哪怕只是個馬夫、伙夫,都必然知道什麼叫『埋伏』。
光是這兩點,就足以使得一支十萬人級別的軍隊,不得不將新軍速度壓低到每日七十里,乃至六十里!
再算上十幾萬人一起活動,保持隊形、保持前後距離,以前後照應等等,英布要想帶著麾下的十幾萬賊軍,從虹縣出發,趕到滎陽、洛陽乃至函谷關外,沒個二、三十天的功夫,根本想都別想!
而與這個『晝伏夜出、一路提心弔膽走個把月,才能抵達能對關中造成威脅的門戶之外』的選項相比,英布眼前,顯然有一個更好的選項······
「殿下欲以身誘敵,廣布傳聞於淮水南、北,今賊當已知,殿下正於蘄西。」
輕聲一語,將劉盈的思緒拉回眼前,就見靳歙又一次看向酈商,才語調低沉道:「又昨日,賊營異增火灶。」
「依臣之見:此,或確如右相國所言,乃賊欲以此惑平陽侯,作勢強攻虹縣。」
「實則,恐賊已減兵增灶,精銳早已趁夜而繞虹縣,以趨殿下中軍所在!」
聽靳歙終於將自己的猜測道出口,酈商也不由面色陰沉的捋了捋鬍鬚,神情滿是鄭重的緩緩點了點頭。
而在酈商身側,靳歙終於是再也按捺不住衝動,對劉盈突然一拱手。
「殿下!」
突然提高音量的一聲拜喏,惹得劉盈趕忙見背挺直了些,旋即將善意的目光,撒向靳歙那隱隱帶有些許憂慮的面龐。
就見靳歙暗自糾結片刻,終還是皺眉抬起頭。
「殿下以身誘敵至此,雖可使賊無顧西進,而久滯楚地,然殿下之安危,恐當危在旦夕啊!」
語調略帶急迫的說著,靳歙不忘再一次看向酈商,似是慫恿般補充道:「前時,家上知言以身誘敵,以免戰事延綿過廣;然於敵受誘而來之後,家上卻未曾明言。」
「今賊抵至當不過數日之功,萬請家上示下:待賊來,臣等,該如何對之?」
「戰之?走之?」
「亦或固守一地,以待外援?」
聽聞靳歙發出此問,酈商也是緩緩抬起頭,將同樣困惑的目光,望向劉盈那張略有些尷尬的面龐。
「靳車騎所言,確有理。」
「若家上不道明對策,待敵臨前,臣等,恐當有失策之嫌······」
說著,酈商悄然將話頭一滯,旋即意味深長的笑著搖了搖頭。
「還有一事,臣本不當問。」
「然若殿下願言與臣,臣,亦願豎耳恭聞······」
聽聞酈商此言,劉盈本就有些尷尬的面容之上,只頓時又掛上了一抹僵笑。
側過頭,見靳歙也是一副『殿下不說也行,想說我也願意聽聽』的模樣,劉盈只搖頭一笑,緩緩從座位上起身,負手仰頭,悠然長嘆一口氣。
「唉······」
「右相國、靳車騎,此有所不知者甚多啊······」
滿是感懷的發出一聲感嘆,就見劉盈的面容之上,頓時帶上了一抹親近之意。
只不過這麼親近,並不是表露善意,亦或是想要增進感情,而是一股純粹的信任,以及毫不遲疑、毫不避諱。
「今天下,雖大體尚安,然實則,可謂暗流涌動。」
「關東,北有陳豨之亂未平,又燕王,或有養寇自重,乃至判漢投敵之虞。」
「值此危難至極,舞陽侯身左相國之貴,而顧陳豨、燕王不暇,又長安朝堂突生妖言,曰:舞陽侯欲夥同陳豨、燕王反······」
將這個令酈商、靳歙二人同時瞠目結舌的消息道出口,卻見劉盈只苦笑著又一搖頭。
「據孤所得之信函,此事,恐無得善終。」
「——父皇已起換帥之念,欲遣太尉絳侯,往替左相國舞陽侯,又令曲逆侯隨同,以羈押舞陽侯歸京。」
「如此,關東之北、朝堂,便當或多有變數;陳豨之反未平、燕王之反或起,舞陽侯為奸妄污言以為叛逆,又北有匈奴虎視眈眈······」
「更者,父皇聖躬抱恙,久不能視朝中事······」
又意味深長的補上一句『父皇病了很久了』,劉盈面上,才終於緩緩湧上一抹嚴峻。
「關中人心雖安,然朝堂暗流涌動,加之父皇抱恙,關中,便絕不可言『安穩』;」
「關東之北,更錯綜複雜、牽連甚廣,稍有不慎,便或使社稷、宗廟有顛覆之虞!」
「又今,英布起淮南而亂荊、楚······」
說到這裡,劉盈望向酈商和靳歙二人的目光中,終是帶上了一抹心力憔悴。
「如此微妙之際,曲周侯、信武侯以為,孤當如何是好?」
只此一問,頓時惹得二人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開口!
卻見劉盈自顧自又苦笑一聲,滿是誠摯的走上前,在二人的肩上輕輕一拍,目光中,更是帶上了無盡的苦澀。
「為今之計,孤唯有速平戰事,而後星夜奔馳長安,以鎮朝堂!」
「如此,舞陽侯之事,或尚有轉圜之餘地;燕王之將反,亦或有挽回之機。」
「縱事有不測······」
「得孤親在,亦當可使社稷,無生大患······」
聽著劉盈這一番極盡嚴峻,又滿帶著誠摯、坦然的道白,酈商、靳歙二人面容之上,只不約而同的湧上了一抹沉凝。
——二人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印象中,應該集中注意力應對戰事的劉盈,實際上卻將視角放在了一個很高的角度。
而那樣的高度,酈商、靳歙二人非但想不到,也絕不敢想······
「既如此······」
面色陰晴不定的彼此稍一對視,就待酈商正要開口,卻見帳外,傳來一陣承蒙的馬蹄聲。
不片刻,便是一名衣衫襤褸,面上泥塵遍布,肩側甚至被布條包紮起來,卻仍隱隱泛出血跡的身影,連滾帶爬的摔進了軍帳。
「將,將軍!」
「淮,淮南賊!!!」
「呼哧···呼哧······」
「昨夜,淮南賊留老弱於營中,餘部精銳盡數出營,繞道虹縣,直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