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 英布這是,認了個祖宗?(2/2)
而若要說如今,什麼事兒是未央宮最忌諱的,無疑便是『陌生人』。
——從開春,劉盈於長陵遇刺,到季夏,劉盈東出長安而往豐沛,短短數個月的時間,未央宮內的宮女、寺人,可是足足換了好幾茬!
過去那些在未央宮臣服數年,甚至直接就在呂雉身邊伺候的宮女、宦官,全被御史大夫屬衙查了個底兒掉!
但凡祖上五代之內,有善用兵刃者,都無一例外的被趕出了未央宮。
幸運一些的,被派去了長樂宮;倒霉一點的,更是直接被送到了長陵,提前開始為日後給劉邦守靈做起了準備。
皇后妹妹護子心切,呂釋之即便再有不甘,也只好無奈放棄爭取掌兵的可能,接受了這項名為『護劉盈周全』的任務。
在最初,呂釋之也著實鬱悶過一段時間。
——此番平叛,劉盈手上光是戰員,就有足足三十萬人之眾!
更別提劉盈身邊的親軍統領,正式當今天下第一劍客:曲成侯蟲達本尊了。
有數十萬大軍圍護,身旁又是一位劍道宗師級人物貼身保護,『護太子周全』的事,咋都輪不到呂釋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外戚。
但很快,呂釋之便驚喜的發現發現:自己此番出行,除了名義上的『保護劉盈』外,還有另外的收穫。
——凡是來往書信的收、發,無論是軍事奏報,還是長安朝堂發來的政務,乃至於皇后呂雉發來的家書,劉盈都無一例外的交到了呂釋之手中!
光是這一份信任,就足以讓呂釋之將先前,因未能掌兵而生出的不忿盡數拋在腦海,認認真真做起了劉盈的尚書郎。
甚至在此刻,當劉盈無比自然的問出這句『關中有什麼消息』的時候,呂釋之心中,那早已熄滅的熊熊烈火,也悄然燃起了一點火光。
「得家上如此心中,待歸長安,吾或能謀得九卿之其一······」
「嗯······」
「尚書令······」
在心中稍憧憬一番未來的坦途,呂釋之便溫笑著來到劉盈身邊,將腦海中的訊息盡數擺在了劉盈面前。
「昨日,相府來書:今歲關中,當大豐在即!」
「據蕭相言,今歲渭北,粟苗皆高而壯,其果皆飽而實,甚鄭國渠沿岸數十里,更屢有粟苗不堪其果之重,而苗稈深彎、折之事。」
「依相府農籍官之測,今歲關中,渭南當仍稍有不豐,畝產二石余;然渭北,至不濟,亦當得四石半之畝產!」
語調激動的說著,呂釋之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湧上一抹幸福的笑容。
「少府亦言:若今歲,渭北可得畝四石半之糧產,明歲,關中糧價便可緩跌至千錢每石。」
「故少府欲請奏家上:秋收之後,少府購民米糧,當以何價為準?」
聽呂釋之以莫名激動地語調,描繪出這個令人心曠神怡的畫面,劉盈只長鬆了口氣,面上也難得帶上了些許輕鬆。
糧食保護價政策、糧食官營政策雙管齊下,幾乎在任何一個時代,都能解決大部分底層民眾的基本生存需求。
在後世,糧價保護、糧食官營,加上其他大宗物品的國營、官營,也曾有過另外一個響亮的名字。
——計劃經濟。
而如今的漢室,與後世那段計劃經濟為主導的貧困時期,實在是有太多的相同之處······
「渭北畝產四石半不止,石千錢,便仍貴了些。」
「謂少府:秋收,少府購百姓米糧,當以石······」
「嗯,石八百錢之價購之!」
不帶絲毫遲疑的劃出『每石八百錢』的收購價,劉盈不忘繼續補充道:「購價,便作石八百錢;貨價,則石九百錢。」
「另轉託相府:少府購糧於民之時,當布公文於關中各縣、鄉露布之上,言明少府購糧於民、貨糧與民之價。」
「待歲首冬十,務當使關中百姓盡知:少府於秋後,以石八百錢之價購糧於民;自今歲秋收起,至明歲秋收止,少府亦皆以石九百錢之價,貨糧於關中各縣、鄉之糧市。」
「關中民秋收得糧,可與少府代為存儲,以待日後取用;少府代民存糧,取十一之費。」
「若糧存少府而有餘,亦可貨與少府;若有糧不足食者,亦可購少府糧而食之。」
以一股莫名嚴肅的語調,將這些關於糧食官營政策的內容著重強調一番,待呂釋之飛速記錄下來,劉盈面上,便悄然湧上一抹遲疑。
但幾乎只是在瞬間,劉盈目光中的遲疑,便被一抹狡黠所取代。
「舅父當謹記:此事,暫不可為楚王、齊王等宗親知之。」
「尤少府購、貨米糧之價,歲末之前,絕不可為關東諸侯知曉······」
聽聞劉盈此言,呂釋之正飛速揮舞著的筆桿應聲一止!
面帶痴楞的抬起頭,待看清劉盈目光中的深意,呂釋之終還是默默低下頭去。
「嘿,吾就說······」
「家上得主關中米糧事,可是險些喪命於長陵!」
「齊王、楚王得家上撥關中米,又怎可不『稍』出錢貲······」
呂釋之腹誹的功夫,劉盈的目光,也終是從面前的堪輿中移開。
待劉盈回過身,重新望向呂釋之時,劉盈的神情中,便頓時帶上了些許為難。
對於劉盈的異樣,呂釋之只當是『那件事』,已經傳入了劉盈耳中。
面帶糾結的思慮片刻,呂釋之終還是一咬牙,對劉盈拱手一拜。
「還有一事,當稟知家上。」
「——往旬月,關中似有風聞,乃言······」
「乃,乃言不可言、不當言之事······」
「嗯?」
聽聞呂釋之此言,劉盈只嗡時一愣,趕忙將心中的盤算丟到一旁,向呂釋之投去一個疑惑地目光。
見劉盈這般反應,呂釋之只恨不能扇爛自己的嘴!
——劉盈這反應,分明就是不知道此事!
但話已出口,呂釋之無論如何,都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個令人脊背發涼的『風聞』,擺在劉盈的面前。
「此,此事,乃臣家中奴僕,於昨日親告與臣知。」
「其具況如何,臣不詳知,只似言:自家上東出長安始,關中,便屢有『祥瑞』。」
「先有渭北奏報朝堂:鄭國渠上,似有蛟龍現於雲端;」
「後又新豐令親奏:櫟陽宮後殿地出甘泉,頃刻便為一池;」
「更有甚者,渭北張家寨三老親奏陛前:今歲張家寨之粟,生雙穗者足有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