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1章 英布此賊,用兵酷似魯公(1/2)
南陽、南郡方向有酈寄把守,淮南國以西,就算是萬無一失。
至於淮南國以北的淮陽,也已被博陽侯陳濞率領的十五萬關中大軍牢牢占據。
這樣一來,英布接下來的動向,也已徹底失去了懸念。
想到這裡,劉盈終是從座位上起身,神情滿是嚴峻的吐出口濁氣,側過頭,望向了身側的保鏢頭子——蟲達。
「還勞曲成侯,代宣父皇任將之詔,與諸公知曉。」
聽聞此言,蟲達只面色冷峻的稍一點頭,旋即從上首的案几上拿起一隻木匣,走上前去,將木匣內的捐書攤開。
「詔令!」
一聲高亢的呼號,惹得殿內眾人,包括蟲達身側的劉盈都跪下身來。
而後,便是蟲達以極具特點的低沉嗓音,將這封早就擬定的將帥任命詔書,宣讀在了行宮正殿之上。
「英布此賊,早在秦時,便因罪而受黥刑;後為項羽之將,更不知何謂忠事一主,先奉項羽之令,而弒義帝楚懷王,後更因此而挾功自傲,終背楚而與漢。」
「後漢室鼎立,朕念英布滅楚有功,又本王九江,遂加土而封王淮南,以全人主功賞之本。」
「怎奈英布賊心天具,得朕厚土而王亦不知悔改,今更逆天而行,興叛兵而亂關東!」
「此,皆朕往昔之不敏,識人之不明也······」
聽蟲達將詔書前半段宣讀而出,殿內眾人的面容之上,皆是湧出些許怪異之色。
說起來,英布這個人,也算是秦末亂世的一方梟雄。
最開始,英布與絕大多數故六國遺民一樣,成為了大秦基建的基石,被派去修築長城。
之後始皇崩而二世立,英布便帶著一批和自己一起修建長城的刑徒逃走,落草為寇。
再到後來,英布投身項羽帳下,可謂是一時風光無限;到了劉邦先入關中之時,英布更是受項羽之令而為先鋒,徹底擊碎了劉邦布置在函谷關的守備力量!
可以說,沒有英布攻破函谷,霸王項羽就很可能無法進入關中,只能坐視劉邦因『先入關中者為王』的約定,成為義軍共主。
就更別提後來,那青史留名的鴻門宴了。
在幫助項羽攻破函谷,進入關中之後,英布也憑藉滅秦過程中的武勛,而名列項羽所分封的十八諸侯之列,被項羽封為九江王。
之後,英布更是接受霸王項羽的命令,派兵截殺了義帝楚懷王。
從項羽的角度來說,英布殺義帝楚懷王,算是掃清了項羽稱霸的最後一道障礙。
但對當時困居漢中,正愁找不到藉口伐楚的漢王劉邦而言,『項羽殺楚懷王』,卻成為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大義旗幟。
在北出漢中,還定三秦之後,劉邦也是憑藉『幫楚懷王報仇』的大義旗幟,輕而易舉的將關東諸侯糾集了起來,形成了勢力龐大的反楚聯盟。
雖然彭城一戰,劉邦徹底敗光了諸侯聯軍五十六萬大軍,但九江王英布,也恰恰是在那危急存亡之時,判楚降漢,投身於劉邦陣營。
結合這此間種種,嚴格意義上來說:除了『幫項羽攻入關中』這一項,英布楚漢爭霸時期的所作所為,都更像是一個『漢間』,而非楚臣。
尤其是『弒楚懷王,而使項羽大義有失』,以及關鍵時刻背叛項羽這兩項,在劉邦鯨吞天下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但現在,在天子劉邦的詔書中,此間種種,卻成為了英布『天生反賊』的明證······
「成者王,敗者寇啊······」
暗自發出一聲感嘆,眾人便也悄然斂回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蟲達手中的天子詔之上。
——英布的下場,從客觀角度上來講,可能值得遺憾和唏噓。
但從眾人所處的政治立場來看,英布的下場,卻只能歸類為:咎由自取。
還是那句話:在心安理得成為異姓諸侯的那一天,英布的下場,就早已註定······
「今,英布果反淮南,而恰太子游於關東,距淮南不遠;又太子臨行之時,朕恐事有不測,與調兵虎符為太子傍身。」
聽聞此語,眾人便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移向了蟲達身側的劉盈。
而劉盈也是適時站起身,滿是恭敬的從木岸上拿起一方木盒,旋即取出盒中玉虎,環舉向殿內眾人。
至此,『太子全權掌平叛事宜』,便算是走完了所有程序。
蟲達手中的詔書,也順理成章的來到了將帥任命的環節。
「令:右相國曲周侯酈商、車騎將軍信武侯靳歙,為平叛之帥。」
「凡平叛之策,此二人同與者,便當即行;此二人各執一詞者,由太子擇其一者行之。」
聽到這裡,酈商、靳歙二人只趕忙上前些,對蟲達手中的詔書沉沉一叩首。
「臣商/臣歙,謹遵陛下詔諭!」
見二人齊聲應命,劉盈也是稍一抬手,示意蟲達稍等片刻。
而後,便見劉盈神情肅穆的走下御階,將酈商、靳歙二人分別扶起,旋即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將手中的玉制虎符,遞到了酈商面前。
見劉盈這般舉動,殿內眾人無不大驚失色,酈商更是頭都不敢抬,慌忙跪回地上,舌頭都似是打了節!
「殿、殿下!」
「殿下萬萬不可!」
神情慌亂的一聲驚呼,酈商稍抬起頭,望向劉盈的目光中,竟稍帶上了些許祈求!
而在酈商身後,正跪地俯身恭聞詔諭的眾人,更是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望向劉盈那張古井不波的面龐之上。
——這,可是調兵虎符!
且與尋常時日,用於臨時掌軍的銅製虎符不同,劉盈手中的,可是具有永久性失效,可隨時調動天下任何一支兵馬,且天上地下只有兩個的玉制虎符!
在過去,漢室所擁有的兩塊玉制虎符,也從未曾脫離過天子劉邦的掌控。
即便是如今,正全權掌控平定陳豨事宜的左相國樊噲,也只是得到了一封『許便宜行事』的詔書,而並未得到玉虎符傍身!
便是劉盈得到劉邦以玉制虎符相『借』,那也是太子之身,外加監國之責,才勉強合理了點。
甚至若單單只是太子的身份,而非監國太子的身份,以及『欽定平叛主帥』的身份,即便劉盈手持玉制虎符出現在此,眾人都會覺得很不對勁!
現在,劉盈甚至想要將那枚象徵著無上兵權的玉制虎符,交到酈商手中?
這一刻,殿內眾人都只覺得:劉盈瘋了!
亦或者,是劉盈與酈商有什麼深仇大恨,想要藉此除掉酈商!
感受著眾人投向自己的驚駭目光,劉盈卻是面不改色,仍是那副鄭重無比的面容,伸手想要將酈商扶起。
見酈商一副『殿下不收回成名,臣絕不敢起來』的架勢,劉盈也只稍直起身,卻並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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