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2章 英布,匪類也!絕無大志!(2/2)
甚至在前世,劉邦平定英布的過程中,都沒有酈商所提到的『斷敵退路』這一說。
號稱三十萬大軍,實際戰鬥編制也起碼有十萬人的淮南叛軍,幾乎就是和天子劉邦的主力打了個照面,便順理成章的慘敗潰散。
前世如此,這一世,就算蝴蝶效應再劇烈,也斷然沒有出大差錯的道理。
——起碼比起前世,只能躺在病榻之上,隔三差五才能從輦車裡走出來,跟將士們喊一聲『加油干』的劉邦,這一世的劉盈,根本不可能對大軍的戰鬥力起到什麼負面影響。
想到這裡,劉盈便暗自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酈商的說法。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心裡沒底,亦或是養成了習慣——即便心裡已經認可了酈商的方案,劉盈卻還是下意識開口發出一問。
「曲周侯之策,孤聞之,確甚為萬全。」
「然昔,孤偶涉兵陣之簡,聞:夫戰,未算勝,先算敗。」
「不知曲周侯此策,若論敗,當敗於何處?」
語調平和的發出一問,劉盈不忘面色平和的側過頭,環顧一圈眾人。
「若諸公有疑,亦可直言不諱。」
對於軍事,尤其是如今,尚處於封建時代冷兵器戰爭時期,偏偏還是步兵、戰車為主要作戰力量的軍事理論,劉盈基本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但作為一個合格的政治人物,有些東西,是不需要劉盈去主動學的。
劉盈發出這麼一問,想要表達意思也很簡單:曲周侯說的方案,孤覺得不錯,但孤這是頭一回打仗,又是平定異姓諸侯叛亂,茲事體大,得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大家不妨以『失敗』為此戰的結果,試著逆推可能導致失敗的原因和因素。
等所有可能導致失敗的因素都考慮到,並得到了妥善解決,曲周侯的方案,孤用著才安心。
不得不說,劉盈這種『以失敗為先決條件,逆推可能造成失敗的原因』的理論,著實讓殿內眾人耳目一新。
倒也不是說,類似的說法沒有出現過,只是在過去,『未算勝,先算敗』,幾乎只會出現在對敵人形成包圍,且暫時還沒有徹底殲滅敵人的時候,將官統帥才會出於『別出差錯』的心理,會試著尋找自己所布的包圍圈是否有漏洞。
而現在,戰爭才剛剛打響,甚至對劉盈所掌的主力軍而言,第一場戰鬥都還沒打起來,劉盈就開始用『未算勝,先算敗』去查漏補缺······
一時之間,眾人只顧著心緒四散,竟沒有一個人顧上回答劉盈的問題。
見此狀況,劉盈還以為是自己說的不夠清楚,遂尷尬一笑,又補充道:「孤意,諸公不妨如此思之。」
「——仿若諸公,皆英布之謀士,今英布已東出淮南而得荊,又知太子親調大軍,重兵駐守楚南。」
「如此之時,諸公當擬何良策,以助英布得利,乃至得勝?」
試著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將自己的意圖表達出來,劉盈便略帶上些許尷尬的笑容,等候起了眾人的答覆。
而劉盈這幅生怕沒人聽懂的模樣,也終於是讓酈商從思慮中回過身,旋即搖頭一笑。
「家上,這是視輕吾等功侯元勛吶······」
暗自稍發出一聲腹誹,又見眾人也是一副同自己一般無二的反應,酈商便直起身,對劉盈稍一拱手。
「殿下之意,臣知之。」
說著,酈商不忘怪笑著望向眾人:「若往數歲,諸公未疏於戰陣過甚,亦當已知殿下之意。」
聽聞酈商一聲並不突兀的調侃,稍顯擁擠的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
見眾人這般反應,劉盈自也是低頭一笑,旋即抬頭望向酈商,做出一副『請』的架勢。
酈商則是趁著發笑的恐當,將心中腹稿稍措辭一番,便按照劉盈的假設,來了一場『如果會失敗』為前提的逆推糾錯。
「若臣為英布帳下之謀士,依始,臣便當竭力諫其東進,乃至先奪荊而後明反,以攻荊之不備!」
「今英布全得荊,亦乃從此策,方得今日之果······」
語調低沉的說著,酈商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湧上了一抹敬佩的神情。
撇開敵我立場不談,單就『不宣戰而奇襲奪荊』這一舉動而言,英布,確實值得酈商這個敬佩的表情。
但只片刻之後,酈商的面容之上,便突而湧上一抹蔑視。
「然得荊之後,臣便當勸英布反其道而行之,留一步老弱佯攻楚地,大軍主力則裹挾荊地軍、民原路折返淮南。」
「若南郡、南陽可得,則西進;若淮陽守備不固,便北上;無論西進亦或北上,終,皆當速抵睢陽,震滎陽、洛陽,而叩關函谷!」
「縱西進、北上皆不可取,亦可嘗於長沙而過;或威逼利誘,嚇長沙兵南集,或佯攻長沙之東南,而得以自長沙之東北涉過。」
「待過長沙,便嘗晝伏夜出,奇襲武關。」
「如此,便可速入關中,而是天下大亂,又無須之面函谷之雄偉······」
語帶陰沉的說著,待反應過來,這是英布反叛最佳的行軍路線,酈商甚至稍打了個寒顫!
而後,酈商的面容之上,便帶上了一抹絲毫不加以掩飾的輕蔑。
「若英布從此策,或西進、或北上,亦或取道長沙而謀武關,家上此番平叛,皆當橫生事端;縱亂終得平,亦或威嚴掃地,社稷蒙羞······」
「然英布賊子,斷勿從此上、中二策,而當從下策自荊地北上,謀齊楚而自斷生機······」
說到這裡,酈商不由譏諷一笑。
「何也?」
「蓋因英布,本不過秦一囚徒,更因曾受黥刑,而為諸侯私下戲稱曰:黥布。」
「縱後秦亂而天下紛起,英布亦不過糾合三二賊眾,於山林劫道之匪類也。」
「此輩即為匪類,便多無遠大圖謀,縱其反,其亦無問鼎之意。」
「便言此番,英布起兵而亂淮南,數日而盡得荊地,又今北望楚地在即,然其所欲,恐亦非西進入關。」
語調輕蔑的給出『英布就是個匪類,根本不會有大野心』的結論,酈商又稍思慮片刻,才給出了自己的最終定論。
「臣以為,英布此反,其所欲,不過合淮南、荊、楚、齊四國兵,又暗勸燕王、陳豨亂大河以北。」
「如此,關東糜爛,又英布裹挾四國之軍、民,加之朝堂累年府庫空虛,無力久戰,若應之不當,或使英布趁機絕關,使朝堂盡失關中!」
「及英布,多欲盡掌大河以南,而主關東之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