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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 尊微之禮,君臣之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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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亦曾親言於侄:皇長子肥王齊而安一方,多賴楚王以宗伯之身,言傳身教於齊王身側,以為標榜之故。」

毫不吝嗇的讚美一番,劉盈面上笑意之中,便再度帶上了些許疑惑。

「得天下所敬、朝堂所重,更父皇曾親言百官:關中諸王,最賢者,莫過帝季楚王交。」

「如此,王叔又何出此問?」

聽聞劉盈這一番看似儘是阿諛奉承,實則卻滴水不漏的官話、套話,劉交訕笑之餘,暗地裡卻是一陣連連點頭不止。

「不過數月未曾謀面,太子,便又得如此長進······」

「待日後,寡人恐當慎以待之······」

劉盈這番回答,聽上去全是在夸劉交如何如何賢明,怎麼怎麼受天下、受朝堂敬重,但實際上,卻有個十分關鍵的點。

——對於劉交的提問,劉盈壓根就沒有給出直接回答!

劉交此問,看上去似是客套,本意也只是隨口一說,好開啟話題,但即便是客套話,那也是有深意的。

現如今,天子劉邦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什麼時候,長樂宮響起九聲喪鐘,這漢室天下,就要換了主。

而劉盈卻是在十幾歲的年紀,毫不顧忌的嚎出一嗓子『我爹老了,咋還能麻煩他老人家』,就出關來平叛來了!

最關鍵的是:劉盈非但來了,也確實打了,而且還打贏了!

在這樣微妙的時間點,劉交一句看似隨意的『沿途可有不妥』,實際上,卻是帶有些許試探的意思。

——劉交真正想問的,其實是『對我楚國,殿下可有什麼意見或建議?』

再說直白點,就是劉交此問,是在試探劉盈對楚國、對自己這個王叔宗伯的態度!

而在天子劉邦尚在,劉盈仍為太子,尤其還是剛平定一場諸侯王叛亂的監國太子,劉交這樣的試探,其實是有些犯忌諱的。

這,也正是劉盈的回答,之所以會讓劉交眼前一亮的緣故。

劉交明里一句『沿途可都順利?』,暗地裡卻是試探劉盈的態度;而劉盈面上扯東扯西,又是賢王、又是帝季的對劉交一陣捧,就是不直接回答劉交的問題。

——非但不回答,劉盈奉承之語說一大堆,最後又把問題扔回給了劉交:王叔為什麼這麼問?

而劉盈這個回答所暗含的深意,身為當今劉邦親弟、荀子徒孫,浮丘伯嫡傳弟子的劉交,自也是看的一目了然。

——王叔啊~

——這在過去,天下人可都說王叔的好,父皇也都夸『劉交是最好的諸侯王』,侄兒我對此,也是深信不疑的~

——但父皇還在,王叔就這麼探侄兒的口風,這恐怕有些不太妥當吧~

——這要是傳出去,侄兒染上罵名事小,王叔的賢名要是敗了,那可就不太好了啊~

輕而易舉的看透劉盈這一層並未言明的用意,劉交接下來的舉動,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臣······」

「臣老朽,昏聵而失言······」

「還請殿下賜罪······」

看著劉交珍而重之的站起身,面帶苦澀的對劉盈深深一拱手,一旁的齊王劉肥,頓時就嚇得從劉盈身旁彈地而起!

目光驚駭的稍側過頭,見劉盈並沒有如往常般,做出起身攙扶的架勢,劉肥只趕忙走到劉交身後,學著劉交的樣子弓腰俯首,暗地裡卻是一陣抓耳撓腮起來。

——這,什麼情況?!

聊天聊得好好的,也沒說到什麼不該說的話啊?

這楚王叔,怎麼就『昏聵而失言』了?

這太子也是,王叔大幾十歲的年紀,都低三下四的行禮告罪了,也不知道來扶一下······

對於劉肥心中的活動,劉盈自是一無所知。

就算是知道了,劉盈也不會好心告訴劉肥:剛才,自己和劉交叔侄二人,究竟打了一個什麼樣的啞謎。

在劉交悽苦的目光注視下,劉盈硬忍著起身攙扶的衝動,面無悲喜的端坐了足足三吸,才從座位上站起身。

起身之後,劉盈也並沒有如往常般,恭順的上前將劉交扶起,而是來到劉交身前兩部的位置,極為嚴肅的整理了一番衣冠,旋即對劉交深深一拜。

「妄言叔之罪,侄,罪不當恕。」

「然侄君命在身,身宗廟社稷之重,實不當言,又不得不言。」

「侄謬舉,萬望王叔莫怪······」

語調極為嚴肅的道出這番話,劉盈便深深彎下腰,久久不願起身。

而在叔侄二人身側,在看到劉盈躬身行禮時跳開避禮的劉肥,卻有了一個令他心神俱驚的發現。

——弟弟劉盈,史無前例的在王叔劉交面前,與劉交行對拜禮時,行了『尊禮』!

尊禮,顧名思義,就是對拜雙方中地位更為顯赫的一方所行的禮。

與之對應的,則是『微禮』。

在周時,尊禮、微禮的區分,可謂是細緻到了極端。

皇帝和臣子之間的尊微禮、大臣和官吏之間、軍官和士卒之間,以及使徒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乃至於夫妻之間、父子之間,都有非常嚴格卻明確的規定。

但周亡已久,戰國都結束了幾十年,漢室鼎立於嬴秦廢墟之上,百廢待興,禮樂崩壞,周時,乃至春秋、戰國時盛行的各種禮法,也早都大半消散。

而在現如今的漢室,尊禮和微禮唯一的區分方式,就是直截了當的看雙方彎身的幅度!

如有一方彎腰彎的腦袋都快碰上膝蓋,另一方卻是只微微以彎身,甚至直接不彎腰而只點一下頭,這,就是令人一目了然的尊、微之禮。

而此刻,劉肥眼前的叔侄二人雖然看上去行的是『平禮』,但劉肥清楚地看見弟弟劉盈躬身前,特地觀察了一下劉交的躬身幅度,然後刻意將躬身幅度保持在了比劉交稍小的程度······

「太子······」

直到這一刻,劉肥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雖然劉盈,還是那個對自己恭敬的弟弟,但距離劉盈『不再單純是弟弟』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孤此來,一者,乃欲同楚王叔、齊王兄同赴豐邑,以迎父皇聖駕。」

「二者,乃前時,少府撥糧以解齊、楚糧荒一事,似尚有些許事宜,未與王叔、王兄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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