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0章 唉~年輕了啊······(1/2)
聽聞王陵這一聲滿含深意的提醒,劉盈的目光中,頓時湧上了一抹複雜。
治大國若烹小鮮,出自老子的《道德經》第六十章,算是老子,乃至整個黃老學說思想中,極具代表性的價值體現。
至於這句話所暗含的政治智慧, 其實也並不算多深諱難懂。
——治理大的國家,就好比烹飪美味的小菜一樣,看上去每一個步驟都平平無奇,並沒有需要特別注意的點,但實際上,就是這每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步驟,才最終匯聚成了美味的菜餚。
說的再簡單些, 就是『朝堂之上無小事』,但凡是國事,就應該不分大小的謹慎對待。
而在現如今,以黃老學為執政學派的漢室,一句『治大國若烹小鮮』,更是有了深層次,且更具哲學性的解讀。
而這個新解讀的核心,就是循序漸進,把控好菜餚的『火候』。
——始皇嬴政廢分封,究竟是是非問題,還是『火候』問題?
在後世,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並不絕對,但在如今的漢室,卻是眾口一詞。
在如今漢室這些居廟堂之高的元勛朝臣看來,始皇廢分封,就是極為典型的『想做好菜,卻因為沒把控好火候,導致整個廚房都被焚毀』的按理。
如此說來, 王陵對劉盈這一系列法律條令,給出一個『治大國若烹小鮮』的建議, 其用意,自也就不言而喻·······
「呼~」
想明白這一點,劉盈只稍呼出一口濁氣,便滿帶著誠摯,對王陵鄭重一拜。
「望安國侯不吝賜教!」
——早在前日,將推恩令、附益法等發令道出口時,劉盈就已經有了『試探朝堂反應』的打算,並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
而現在,王陵願意指出這些被歷史所證明過的法律條令,用在如今漢室所可能引發的『火候』問題,劉盈自也是喜聞樂見。
畢竟再怎麼說,被一個開國元勛教育一番,總好過將來盲目的退出法令,導致政權震盪·······
「臣,斗膽·······」
見劉盈面上神情並沒有流露出不愉,王陵暗自鬆了口氣之餘,對劉盈的評價也不由上了一層台階。
——不管脾性、能力如何,能聽得進勸諫,尤其是指出自身不足的諫言,單這一點, 就足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政權繼承人!
心中有了這層評價,王陵也就不再有所保留,將自己的看法盡數擺在了劉盈面前。
「前時,殿下偶指諸侯作亂,以致漢祚自耗之弊,又言推恩、附議等諸法,臣同北平侯,便已猜得殿下之意一二。」
說著,王陵不忘笑著同張蒼一對視,才將面容稍一肅。
「殿下所擬之《推恩令》,狀似可使朝堂不費吹灰之力,而除關東諸侯尾大不掉之虞。」
「然實則,一不能速見成效,二不得天下之心,三,更於天下,尤於北牆防務不利!」
語調滿是鄭重的道出此語,王陵的面容之上,已不見絲毫輕鬆之色。
「漢立而得王之異姓者八,然今英布作亂而敗亡,日後,漢家於關東,當只遺長沙王吳氏此一門異姓諸侯。」
「故殿下之《推恩令》,必當主行於宗親諸侯。」
「此,亦臣言『不能速見成效』之故·······」
「——今於關東為宗親諸侯者,得楚王、齊王、趙王三人,又皇四子恆獲封代王在即。」
「除此四者,梁王彭越已授首、荊王劉賈戰歿,淮南王英布敗走,燕王盧綰亦已有反狀,除其王爵,更不過旬月之事。」
「待陛下抵豐沛而祭祖,又同殿下共回長安,朝堂所首當議者,便乃以陛下諸子,以王梁、燕、荊,及淮南等地一事。」
神情嚴肅的道出這番話,王陵望向劉盈的目光中,便愈髮帶上了些許告誡。
「殿下試想。」
「楚王交,乃陛下異母弟,又年過花甲,以《推恩令》行於楚王諸子,尚可分楚國為諸侯者數。」
「然除楚王,凡關東宗親諸侯,又幾人加冠成人、幾人年壯而得子?」
說到這裡,王陵不由面色沉凝的搖了搖頭。
「陛下諸子,以齊王為長,然齊王亦年不過二十餘,齊王諸子皆或總角之年、或於襁褓之中。」
「若欲推恩齊王諸子而分齊國,至寡,亦當待覆三十載,方可成行。」
「齊王身陛下長子,亦不過加冠之齡,趙王、代王,更或尚未獲封之諸皇子,更多年齒未足。」
「若欲待其年老而薨,再行推恩以裂諸侯土,恐非三五十載不能成行。」
「然諸侯勢大之弊,又自何處而得三五十載,以為轉圜之機?」
說到這裡,王陵將話頭突兀的一滯,低下頭,讓劉盈好好消化一下這些內容。
——還有最後一句話,王陵沒敢說。
當今劉邦年過花甲,身體每況愈下,但劉氏宗親當中,卻仍有不少出身旁支庶脈的成年皇族·······
就算撇開劉邦的二兄,曾因『臨戰脫逃』而失去代王之位的劉喜不說,劉氏二代旁支中的劉濞、劉信二人,也絕對不是好相與的!
是。
現在劉邦尚健在,劉濞、劉信這兩個侄子,還根本翻不起什麼浪。
但別忘了:英布此次叛亂,漢室可還折進去了一個荊王劉賈!
荊地本就被當今劉邦封給了劉賈這個旁支宗親,現在劉賈沒了,荊地,也大概率還是會被封給旁支宗親。
至於封給誰,那就看『羹頡侯』和『劉喜的兒子』,誰能更不被當今劉邦討厭了。
從『羹頡侯』的往事,以及劉濞參與此次平叛的表現來看,日後得王荊地的,大概率就是劉喜的兒子劉濞。
那劉濞,是個什麼樣的人?
——歷史上,發生於景帝初年的吳楚七國之亂,便幾乎是劉濞一手掀起!
這樣的人,能接受劉盈一個不過十四五歲的屁娃娃,推出來的什麼狗屁『推恩令』?
拒不奉詔,那都是輕的!
就怕到時候,這個新鮮出爐的荊王牙槽一咬心一橫,再舉兵作亂,這事,恐怕就沒那麼好收拾了·······
——宗親諸侯起兵謀反的鍋,絕對不是剛登基不久,尚未掌控朝堂,且還沒有行冠禮的少年天子劉盈所能輕易背動的!
谷蘌
道理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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