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5章 子莊公,挺仗義啊?(2/2)
二,便是劉盈此行所選擇的路線——出長安,先稍東行,過了涇水匯入渭水的交叉口,再過渭水,便可直接抵達涇水以東。
這樣一來,就省下了北過渭水,而後東過涇水的功夫,只過渭水,再復行十數里,便可至長陵。
只二十里路,又是輕裝簡行,上午出發,約莫三個時辰之後,劉盈一行,便來到了長陵以北三里處,一處清雅僻靜的竹林之外。
而當劉盈那輛『老爺車』吱吱呀呀的停在竹林外時,早有兩名舉止有禮,氣質儒雅的學童等候。
「這田何,還挺會挑地方啊?」
看了看周圍,幾可謂稱得上『寸草不生』的荒野,再看看面前,這處明顯是人工造出,占地約百十步方圓的小竹林,劉盈不由暗自腹誹著,自車廂後下了車。
耐心的等待呂釋之提著禮物下了車,那兩名書童才坦然上前,不卑不亢的對劉盈一拱手。
「民等,見過太子殿下。」
「先生年事已高,行走不便;聞殿下即來,特遣吾二人至此,代先生相迎。」
就見一名年歲稍長的書童上前,語調平和的道出這番話,另一名書童也上前,結果呂釋之手中的禮盒,才見那年長的書童側過身,朝竹林深處一伸手。
「還請殿下挪步。」
「先生已備粗茶二盞,以待殿下。」
看著書童那盡顯青澀,看上去絕不超過二十歲的年紀,再感受一番書童那明顯與年齡不符的淡然、端莊,劉盈心下稍點點頭,便微笑著上前。
「即子莊公等候依舊,孤,便不辭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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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林間石磚小道走入竹林,來到一處茅草屋外,劉盈終是再次見到了那張前一世,自己見過不止一次的熟悉面龐。
——在登基為帝之後,即便知道田何必然會拒絕,但出於政治姿態的需求,劉盈也曾派人,徵辟過田何兩次。
彼時,田何也是一如往常的給面子,雖然還是那副『我老了,做不了官』的架勢,但也曾欣然坐著駟馬安車,隨劉盈派去徵辟的官員入長安,與劉盈聊了聊國家大事,擺出了一個恭順的姿態。
只不過此刻,即便已經對田何那張鶴髮童顏,隱隱泛出些許仙氣的容顏感到熟悉,劉盈也不得不裝出一副『頭回見面』的架勢。
「敢問可是子莊公當面?」
站在農宅外,跨過其膝高的籬笆望向院內,劉盈便稍昂起頭,對院內正忙著沏茶的田何一拱手。
聽聞響動,田何也是絲毫沒有拿捏『名士』的架子,應聲回過頭,便似是尋常百姓家的農夫般,嘿笑著將手在胸前擦了擦,趕忙小跑來到院門處。
「齊人田子莊,見過太子殿下~」
規規矩矩一聲唱喏,帶劉盈溫笑著上前扶起,就見田何又是嘿然一笑。
「民寄情鄉野,家貲不豐,又殿下突至,民無備王公之用物,恐有短於待客之道······」
卻見劉盈聞言,只溫聲一笑,自然地扶著田何走向院內,嘴上不忘客套著:「子莊公言重。」
「天下誰人不知,子莊公不屑功名利祿,守節不仕?」
說著,劉盈還不忘擺出一副嫉羨的表情。
「見子莊公隱竹林之中,居茅屋之內,孤可是妒忌的緊。」
「若非不能,孤恨不能遷居於此處,以為子莊公之舍鄰?」
聽著劉盈溫聲細語的說著,還不忘調侃著自己,田何卻是面色悄然一僵。
「守節不仕······」
暗自嘀咕一聲,田何便稍有些遲疑的側過身,略一聲僵笑。
「殿下,許是稍有誤解。」
「民不仕,非為守節,乃民實年歲已高,年老體不,難堪重任······」
見田何眉宇之間,頃刻便湧上的些許忐忑,劉盈不由又是溫和一笑。
「誒~」
「倒是子莊公,誤解孤了才是。」
「——先秦之時,子莊公為秦博士;雖秦王政殘虐,又二世無道,然終,皆於子莊公無干。」
「今秦亡而漢興,子莊公秦官之身,縱守節於秦,亦應有之理······」
嘴上說著,劉盈便將田何扶到院中央,那方擺有茶具的案幾前安坐下來,旋即在田何對面坐下身。
「夕者,父皇敗彭城而走,為楚將丁固所釋。」
「後漢立,丁固往洛陽,以討賞賜於父皇,乃為父皇所斬······」
「又漢八年,趙王張敖坐謀反,父皇大怒,遣使以押趙王入長安,又明令:敢隨趙王同入長安者,皆同罪!」
「然趙王之門客田叔田子卿、孟舒等十日人,不惜剃髮囚衣,自枷而口稱『趙王之奴』,共趙王入長安。」
「終,查明趙王無謀反之意、舉,田子卿、孟舒等十數人,雖明反父皇之詔令,然亦為父皇敬重之,皆赦其抗詔之罪,各拜以為郡國二千石。」
面色溫和的道出這一番話,便見劉盈溫笑著抬起頭,對田何稍一拱手。
「與背節之徒如丁固之流,父皇多惡之;然于田子卿、孟叔等仗義之士,父皇每多讚譽。」
「孤身以為父皇子,自當效父之行;與子莊公這般仗義守節之人,亦當敬,而重之?」
言罷,劉盈只端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凝望向田何目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