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5章 蕭相最近,可有些失職啊?(2/2)
所以,別說是呂雉、劉盈母子,以及身為開國丞相的蕭何了,整個長安朝堂,甚至一些腦子靈光點的尋常百姓,也都能看明白:對於長陵田氏而言,刺殺太子,不過是一口天降黑鍋。
至於這口黑鍋,為什麼不偏不倚的砸到長陵田氏的頭上······
「家上請看。」
就見蕭何說話間,從懷中取出昨日,曾給呂雉看過的那捲竹簡,遞給身旁的春陀。
「臣於長陵田氏宅中,得此等竹簡一百七十餘,其上所言,皆乃田氏勾連關中各地糧商,廣囤糧米而抬價。」
「此番,關中糧價異漲,除長陵田氏,另有家貲千萬以上之糧商數十,貲百萬以上,更數以百······」
說到這裡,蕭何面上神情也是稍有些嚴峻起來。
「臣以為,若不以雷霆手段以鎮,恐只田氏一族之亡,仍無以平息今,關中糧價之鼎沸。」
「昨日,臣以此請於皇后,得皇后言臣曰:於關中糧價事,家上,早有對策。」
「故今日,臣縱憚家上負傷在身,仍只得入宮,以勞家上示下。」
「——關中糧價鼎沸一事,臣,該當以何為綱要?」
言罷,便見蕭何鄭重其事的一拱手,面容之上,已盡顯嚴峻之色。
聽聞蕭何這一番話語,劉盈佯做出一副思慮,暗地裡,卻是對蕭何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若是旁人見到此時,蕭何對劉盈鄭重拜禮的架勢,第一反應絕對是:客套!絕對是客套!
要不是劉盈因傷臥榻,光是『受蕭丞相拜而坦然』這一項,劉盈就要在朝臣百官心中,失去一大筆印象分。
但此刻,看著蕭何凝重的面色,劉盈心裡卻十分的清楚:蕭何這幅姿態,還真不是客套。
「往數月,蕭相忙碌於父皇大軍所需之糧草,於關中之事,可是略有些輕疏了······」
語調中稍帶說笑之意的提醒蕭何一聲,便見劉盈稍挪了挪身,調整到舒服一點的姿勢,旋即長嘆一口氣。
「蕭相或不知。」
「——關中糧價之異,乃至去歲秋九月,關中秋收方畢,便已除顯。」
「後又歲首十月,長陵田氏突漲長安米價,後又關中各地次序效仿,方得今,長安米糧足三千九百錢每石!」
「長陵田氏,實乃孤籌謀已久啊······」
說著,劉盈不由又朝自己的傷口處一昂頭,旋即自嘲一笑。
「此往長陵,孤亦乃因欲治田氏,而忌憚于田何田子莊,方往會之。」
「不料歸途未半,便生如此變故,倒也省孤殫精竭慮,以羅田氏之罪責······」
聽聞劉盈此言,蕭何的面容之上,幾乎是應聲帶上了一抹強烈的自責。
不能怪劉盈『嚴苛』,實在是蕭何自己心裡也明白:過去這整個冬天,自己究竟有多少經歷,沒有被放在劉邦大軍糧草的籌措之事上······
至於劉盈所說的『碰巧被刺殺,剛好省的給田氏羅織罪名』,蕭何自也是理解。
——屯糧居奇、哄抬物價,是傷天害理、動搖社稷不錯。
但問題的關鍵是:《漢律》通篇數十上百萬字,累計上萬條罪責,其中沒有任何一條,有關於『嚴謹哄抬物價』的規定。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長陵田氏囤貨居奇,哄抬糧價,道德上不值得提倡,但也並不違法。
當然,對於這種『你沒犯罪,但讓人很不爽』的行為,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天子劉邦眉角一豎,指著長陵的方向喊一句:我看他不爽,給我宰了,就可以了。
畢竟是天子,而且還是開國之君,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可是劉盈,終歸不是劉邦~
作為太子,哪怕是監國太子,劉盈想殺有『故六國王族』背景的長陵田氏,也必須得乖乖從抱著一本《漢律》,從中扒拉出一條足以殺頭,乃至殺全家的罪名,然後摁在田氏的頭上。
就如今的狀況來說,很顯然,再也沒有比『刺殺太子,意圖顛覆社稷』,更適合長陵田氏的罪名了。
「嗯······」
蕭何正思慮間,就見劉盈稍一沉吟,便意味深長的抬起頭。
「長陵田氏所儲之糧,建成侯已查之,足七十萬石余。」
「此糧七十萬石,當撥少府十萬石,另留二十萬石,平價售於東市。」
「餘四十萬石······」
說著,劉盈不由刻意拖了個長安,稍帶深意的看著蕭何,只嘴角掛著一抹怪笑,卻並未繼續說。
見劉盈這幅面容,蕭何只稍一思慮,便也明白了過來。
面帶苦澀的搖頭一笑,便見蕭何認輸般對劉盈一拱手。
「家上,直言便是······」
「但非大興土木、靡費錢糧,亦或有悖國本、社稷之事,臣,自當無有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