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6章 帶上糧食再回家(2/2)
到十月歲首,這一批冬衣被縫製完成,呂雉又是發動中尉屬衙的兵卒親自上門,護送著這些個女眷前往鄭國渠,將冬衣交到自家兄弟、子侄、郎君手中。
但人算,終比不過天算······
原本被皇后呂雉賜下,打算用來給這些民壯避寒的冬衣,由於其『過於嶄新』的罪名,又被這些淳樸的農民子弟軟磨硬泡著,讓家中女眷給帶了回去!
至於劉盈分發下去作為口糧的糧食,就劉盈所知,也並沒有被這些民壯全部吃入肚中。
——前些時日,負責看管糧食的呂釋之還來稟告,說是有青壯把分發下去的糧食藏起來了一部分,問劉盈是否要減少口糧的發配量!
如果劉盈沒猜錯的話,這種『吃一半留一半,留下的糧食帶回家』的情況,恐怕也並非是個例······
「唉······」
「都是苦命人吶······」
暗自發出一聲哀嘆,劉盈面容之上,也是湧上了一抹真摯、溫暖的笑容。
對於這些淳樸、善良,又顯得有些憨厚可愛的百姓,即便是作為太子的劉盈,也很難湧出什麼惡意······
「往數月,辛勞諸位忠臣義士!」
沒有辭藻堆砌,也沒有什麼華麗的修辭手法。
只一聲『辛勞』,便足以道明劉盈心中最誠摯、最衷心的感激。
聽聞這一聲高號,城牆外眯著眼的渭北民壯,也不由次序睜開雙眼。
待看見城牆之上,劉盈那道孑然而立的瘦弱身影時,幾萬張面龐之上,無一不湧現出一抹親和的笑容。
「民等,見過太子殿下~」
一聲悠長而又厚重的唱喏,竟惹得蓮勺城外的枯木之上,一隻只寒鴉驚而飛走。
而在城外的空地之上,那數萬渭北民壯卻並未跪地叩首,而是稍抬起交叉藏於衣袖之內的雙手,對屹立牆頭的劉盈沉沉一拱手。
倒是城牆之內,圍聚在遠處瞧熱鬧的蓮勺當地百姓,次序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之上,對城牆上的劉盈跪地叩首,以行叩拜之禮。
如果是幾個月前,得知自己面前的是太子儲君,那無論是牆外的民壯,亦或是城牆內的蓮勺百姓,都免不得要跪地叩首。
但在過往這兩個多月,在鄭國渠南岸與太子劉盈時不時打照面,甚至偶爾瞧見劉盈親自下渠,揮鋤挖土片刻功夫之後,對於城牆外的渭北民壯而言,太子,已經不再是一個神秘、神聖的個體了。
拋開禮制、尊卑不說,在此時的渭北民壯心中,太子劉盈,更像是一個手腳稍有些笨拙,身子略有些虛弱,但待人又十分和善,與人萬分寬和的晚輩子侄。
感受到這股若有似無,又不太好言說,只可意會的親近之意,劉盈只覺心下一暖。
「這兩個月,算是沒白干吶······」
暗自腹語一聲,劉盈便笑著上前,對城外的渭北民壯稍一拱手。
「今關中初雪,萬里冰封,幸又鄭國渠整修事畢。」
「如此,諸位忠臣義士,也當各自歸家,於家中親長、妻兒相聚。」
「孤,且在此謝過諸位忠臣義士,往數月自發而來,助修鄭國渠之功!」
說著,劉盈不忘鄭重其事的整理一番衣冠,旋即朝城牆外的渭北民壯沉沉一拱手。
見劉盈如此作態,城外由渭北民壯組成的人群不由稍一慌,旋即爭相拱手含腰。
「殿下言重。」
「鄭國渠,那是給俺們農戶用的,殿下替俺們農戶修,已然是大恩大德。」
「俺們謝殿下還來不及,怎還敢受殿下拜謝?」
聽著這一聲聲極盡樸實,又滿含真情實意的話語,劉盈面上暖意不由更甚。
就見劉盈『從善如流』的直起身,面上滿是笑意的上前,將手扶上牆垛。
「臨行之時,孤仍有二事,欲言於諸位忠臣義士。」
聽聞劉盈此言,城牆外的人群從靠近城牆的位置開始,如人浪般次序安靜了下來。
見此,劉盈也不由稍正了正面容。
「鄭國渠之塞阻,乃往多年不行修繕之積弊。」
「今孤得父皇之令,又朝堂諸公,及諸位忠臣義士不吝相助,方使鄭國渠之塞阻稍疏。」
「然若勿行修繕,待數歲,鄭國渠,恐又當為泥沙雖淤阻;朝堂便當征勞於關中,再修鄭國渠。」
稍解釋一番,劉盈便將話頭一轉。
「為使鄭國渠不再塞阻,少府已獻一良策;用此良策,可保鄭國渠數十年不再阻塞!」
「若欲以此策用之於鄭國渠,便需以柳木編製得席,包之以碎石,鋪於鄭國渠之上游。」
說著,劉盈便稍斂面上嚴肅,重新帶上了先前那抹和善的溫笑。
「孤欲求諸位者,其一,乃今歲冬,當有少府官奴運柳枝登門,需得諸位編其為席。」
「其二,便乃開春,恐需諸位攜自編之柳席至三原,盡全少府所獻之良策!」
言罷,劉盈不由又是沉沉一拱手,才面帶溫和的補充道:「此二者,並非政令。」
「諸位忠臣義士若不願,孤自不強求。」
「然若願······」
說到這裡,劉盈稍賣個關子,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側過身,望向身旁的呂釋之。
片刻之後,劉盈才有輕笑著正過身,望向城牆之外的渭北民壯。
「前些時日,建成侯曾言:自來之民壯,或有得口糧而不盡食,藏其半之舉。」
「若孤所料無措,諸位此舉,乃家中糧米有缺,欲稍留糧米,帶回家中,以供家中妻兒、親長食用?」
見城外人群當中,不時有幾個緩緩點下的頭顱,劉盈終又是一笑,擺出了自己的籌碼。
「編柳為席,明歲開春攜柳席往三原,助修鄭國渠一事,孤不強求。」
「然若諸位有意助孤,待片刻之後,可於城門處留下名諱。」
「凡願助孤者,皆賜糧半石!」
「留下名諱,得此半石糧米,諸位,便可各自歸家,同家中親長、妻小相聚。」
言罷,劉盈又是笑著一拱手,旋即在呂釋之滿是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視下,信誓旦旦的走下城牆。
片刻之後,劉盈的聲音,便出現在了城門處,一方擺有刀筆、竹簡的齊膝矮案之策。
而先前,呂釋之所說的『餘二萬餘石』的糧米,也不知何時,已被搬到了蓮勺縣城北城門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