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9章 唉~手足相殘吶···(2/2)
「昨日,孤聞少府言:往十日,少府於糧市貨米與民之時,得民以『三銖錢購少府糧』之事相問。」
說著,劉盈不忘稍瞥一眼陽城延,旋即回過頭,稍帶強勢的望向蕭何。
「孤已言令少府:不可明言拒收錢三銖,只以色不足、重不足等諸般搪塞之言,勿受錢三銖即可。」
「酇侯以為,如此可否?」
見劉盈幾乎不做絲毫鋪墊,便如此直白的道出這句話,蕭何先是下意識一愣。
待看見劉盈目光中,那一抹若有似無的不容置喙,蕭何終是面色不定的抬起頭,對劉盈拱手一拜。
「家上如此處置,甚好······」
見蕭何只不咸不淡的說出這句『甚好』,絲毫沒有就『三銖錢的流通價值』深入探討的意思,劉盈只眉角稍一揚。
看了看陽城延,見陽城延也是面帶遲疑的低下頭去,劉盈面上那一抹淡笑,終是在頃刻間化作虛無。
「蕭相莫非,仍於此不以為意?」
以稍帶些責備的口吻發出此問,劉盈面色一沉,又將話頭突兀的一轉。
「春正月,孤欲整治長陵田氏,震關中諸地糧商以平抑糧價。」
「亦因此事,孤便往會田子莊,而遇刺長陵。」
「彼時,孤以糧價平抑之策言與蕭相,蕭相言:孤之策暴戾過甚,無異於殺雞取卵;可先令關中糧商,以石二千錢之價售米於糧市。」
說到這裡,劉盈望向蕭何的目光之中,已滿是嚴峻之色。
「今,十日已過,長安糧市之內,仍只少府售評價之糧米,以為百姓吃食。」
說著,劉盈又側身撇了眼陽城延,繼續對蕭何說道:「又孤自田氏得糧七十餘萬石,與少府修渠所用十萬石、與蕭相輸父皇大軍之糧草四十萬石。」
「餘二十萬石,為少府售於糧市,今不過十日,亦余不足十萬石。」
滿是嚴肅的道出這番話,便見劉盈將上半身稍前傾些,凝望向蕭何目光深處。
「再十日,少府之糧米便當售罄,故所設之糧市,便當再無平價之糧。」
「敢請問蕭相:除孤『殺雞取卵』之策,蕭相可還另有妙策,以平抑關中糧價之即沸?」
「若視若無睹,待歲中季夏,關中米價逾五千錢,關中民近百萬戶,豈不皆無米糧為生,只得易子相食?」
「如此,待父皇平定代、趙,班師回朝,孤,當如何以面父皇?」
「蕭相,又於父皇之信重,作何交代?!」
言罷,劉盈望向蕭何的目光之中,已不見絲毫敬重之色!
那一雙滿帶著強勢的雙眸,襯托著劉盈那張仍稚氣未脫的面龐,竟沒讓蕭何、陽城延二人,感到絲毫突兀······
看著蕭何幾欲開口,終還是面帶慚愧的低下頭去,陽城延唏噓之餘,也不由有些好奇了起來。
「家上,究竟欲行何策以平糧價,竟使酇侯,亦言之曰『殺雞取卵』?」
不等陽城延想出個所以然,便見蕭何面帶愧意的稍嘆口氣,將陽城延的困惑盡數解開。
「今關中,除家上於糧市,以石二千錢之平價,售少府糧於民,其餘各處,米價皆作石四千錢余。」
「臣亦之,若坐視糧價續漲而無舉動,待夏五月,關中糧價,必當漲至石六千、七千錢之地。」
「然縱如此,臣仍以為家上前時所言······」
說到這裡,便見蕭何滿是籌謀不定的搖了搖頭,對劉盈又是一拱手。
「家上欲以少府售平價之糧,此確無謬。」
「然今少府,本就無糧米以售,國庫又負陛下大軍征討之用,亦無力助家上之策。」
「縱如此,家上亦不當以儲君之身,行匪盜之事,強搶糧商之米,以售民食啊?」
說著,蕭何也是有些情緒激動起來。
「陛下曾命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蔑污商賈,此確乃吾漢之國本。」
「然臣敢請問家上:若無商賈奔走於關中、關東,以來使之有,易去時之無,天下財貨當如何通流?」
「齊地之紈、楚地之器、荊地之鹽,當自何以入關中?」
「又關中之米糧、蜀地之錦帛,當何以流關東,足民所用?」
「若今,家上因糧價鼎沸,而強奪糧商之米,天子凡行商之賈,豈不皆兔死狐悲,立絕商賈之事?」
以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道出這番華,蕭何終還是面帶堅持的對劉盈一拱手。
「臣,請家上三思!」
「至不濟,家上亦當出少府之錢,購糧商之米,又後售於關中民。」
「如此,方合財貨兩清之理,無損家上之威信······」
聽聞蕭何此言,劉盈面上沉色不改,心下卻是冷笑連連。
從那些哄抬糧價的糧商手中買糧食,然後轉手賣給百姓?
也虧蕭何說得出來!
——現如今,關中的糧價,可是被這群路燈裝飾,哄抬到每石四千錢左右的地步了!
不殺豬過年,難道還要劉盈吃這啞巴虧,以四千錢每石的價格從糧商手裡買入,再以二千錢每石的價格,賣給整個關中的百姓?
且不說劉盈有沒有這麼傻,會不會做這種『轉手虧一半』的虧本買賣了,就算劉盈真的想,那也沒錢!
——過去十天,少府賣出去十萬石糧食,也才收攏不到二萬萬錢,剩下十萬石,也大概能賣二萬萬錢。
可這四萬萬錢,家上少府那不到一萬萬錢的庫存,也就能從那些個糧商手裡,買回來十幾萬石糧食。
憑這十幾萬石糧食,就想平抑關中糧價?
——關中民九十餘萬戶,數百萬口,每年的糧食消耗量,起碼都是萬萬石起步!
正要算上整個關中的人口,十萬石糧食,都不夠這幾百萬人吃一天!
只不過,在短短片刻的思慮之後,劉盈望向蕭何的目光中,便毫無預兆的湧現出些許狡黠。
「沒錢······」
「嘿嘿嘿·······」
「少府,可有的是『錢』啊······」
不懷好意的腹誹著,劉盈面上卻是不忘做出一副『糾結不已』的神情,最終,還是極其『艱難』的對蕭何一點頭。
「蕭相所言,確有理。」
「孤亦以為,糧商手中之糧,當以錢貨之。」
「然但只此,恐或有不懷好意之奸商惡賈,意欲續抬糧價,而拒售糧與少府。」
說到這裡,劉盈終是『面帶嚴峻』的一點頭,望向蕭何的目光中,隱隱帶上了些許祈求。
「還請蕭相擬政令一封,以布發關中;」
「——凡戶商籍者,儲糧不可逾百石;若有違者,當於春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