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8章 行刺太子,趙王有沒有份?(2/2)
「及臣之憂······」
說著,陳平不由稍抬起眼瞟劉邦一樣,旋即僵笑著低下頭。
「前時,關中便傳『太子修渠大成,盡得關中民心』之論,以為陛下知。」
「今,太子又行將平抑糧價,以安關中民戶近百萬······」
「臣之憂,乃陛下班師之時,易儲廢后一事,恐再無可行之地······」
聽著陳平面帶試探的道出自己的猜測,劉邦面上嚴峻之色,卻並沒有減弱哪怕分毫。
就見劉邦黑著臉低下頭,又從書案上撿起一卷竹簡,這回倒是沒扔,而是示意陳平上前來拿。
「此簡,乃皇后所書。」
「其所言者,亦乃太子遇刺、關中糧價鼎沸之事。」
「曲逆侯且先觀之,再論其不妥。」
聞言,陳平也不由稍一拱手,上前接過竹簡,細細查看起來。
「太子往長陵會田子莊,歸途沿經田氏宅,立為刺客冷矢以射之!」
「後酇侯查得:行刺太子一事,乃田氏憚太子修鄭國渠,或使關中豐收,糧價大跌。」
「及行刺之謀······」
「出淮陰侯之手?!!」
滿是匪夷所思的一聲驚呼,便見陳平再度瞪大雙眼,望向上首的劉邦。
「陛下!」
「皇后此言······」
「絕無可能!!!」
不待陳平哼唧出個所以然,便見劉邦突而一聲低吼,旋即死死盯向陳平的目光深處!
「長陵田氏,乃故田齊王族之後嗣!」
「田齊之社稷,又乃淮陰侯往昔所滅!」
「同淮陰侯,田氏可謂不共戴天,絕無同仇敵愾之疑!!!」
滿是篤定的接連幾聲低吼,便見劉邦稍眯起眼:「朕以為,皇后此言,真假參半。」
「曲逆侯以為,『淮陰侯指使田氏行刺太子』,真者何,假者何?」
聽劉邦說『韓信和田氏根本不可能蛇鼠一窩』,陳平先是稍點了點頭。
待劉邦發出後面這一問,陳平頓時又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誠如劉邦所言:長陵田氏和淮陰侯韓信,幾乎是這漢室天下,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兩方。
原因很簡單:淮陰侯韓信,是從楚王的位置被貶為淮陰侯;而在成為楚王之前,韓信的身份,正是齊王。
那韓信最開始那個『齊王』的身份,究竟是怎麼來的?
——此事,別說是朝堂了,縱是天下,也幾乎是無人不知,又無人不曉!
漢四年,剛經歷彭城戰敗後的劉邦,意識到要想擊敗項羽,就必須將齊國劃入自己的陣營。
因為齊國,恰好與項羽掌控的荊楚地區南北接壤;將齊國納入掌控,劉邦便可以從北、西兩個方向,對霸王項羽施加壓力,使其自顧不暇。
於是,劉邦便派出了手下最得力的說客:廣野君酈食其前往齊都臨淄,勸當時的齊王田廣歸順劉邦。
恰恰就在酈食其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好不容易使齊王田廣答應歸順劉漢,不再對劉邦麾下的任何軍隊設防之時,剛平定燕、趙的韓信,便盯上了齊國這塊肥美的肉。
沒有任何請示,也沒有同劉邦通氣,韓信幾乎是單憑著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一舉將已經答應歸降劉邦,已經徹底放下防備的田氏齊國攻滅!
被這麼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害的國破家亡,齊王田廣自是震怒,以為這是劉邦出爾反爾,亦或是言而無信,便一怒之下,烹殺了廣野君酈食其。
而韓信,卻是在攻下臨淄的第一時間,向劉邦請封為齊王······
如果說,酈食其的弟弟酈商,因為當年的『殺兄』之仇刺殺韓信,或者是長陵田氏由於當年『斷絕社稷』的大仇而刺殺韓信,這或許都還說得通。
可若要是說,和韓信有『亡國』之仇的長陵田氏,能和韓信勾肩搭背的盤算行刺太子劉盈的事,那,無疑是哄三歲孩童的話了。
——這可是滅國、斷絕社稷的大仇!
作為當世唯一一支名正言順的『田齊王族』之後,長陵田氏,幾乎是將這個仇恨刻進了骨子裡的!
別說如今,韓信只是個被軟禁在長安的淮陰侯了,便是韓信依舊是楚王疑惑齊王,饒是作為商賈之戶,田氏也絕不可能和韓信成為『朋友』!
這樣一來,事情的真相就很明顯了。
——皇后呂雉說:韓信夥同田氏刺殺劉盈,這句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即:要麼是田氏刺殺劉盈,要麼,是韓信刺殺劉盈,絕不可能是二者聯手,或哪一方受另一方指使。
「田氏······」
「淮陰侯······」
正當陳平思慮著,這兩方誰更有行刺劉盈的膽魄,誰更可能有如此動機之時,劉邦也終是站起身,將第三支竹簡,交到了陳平手中。
「田氏哄抬糧價,乃欲與太子相爭······」
「行刺太子,乃淮陰侯遣士······」
「田氏之所為,乃得······」
「趙王指使?!!!!!」
隨著這一個又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訊息,被陳平以不敢置信的口吻默念而出,陳平的面上神情,更是已經驚駭到接近麻木的地步!
而在目光停留在竹簡末尾,那一行不過數字的落款處時,陳平更是徹底愣在了原地······
——丞相酇侯臣何,謹拜!
只這寥寥八字,便為卷上所書的真實性,賦予了『絕不可能有假』的權威。
蕭何,不可能說謊!
尤其不可能在劉邦面前,在這種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說謊!
如此說來······
「曲逆侯以為,太子遇刺,究竟乃何人所為?」
「田氏,又因何相抗太子?」
接連發出兩問,劉邦的面容之上,已是陰沉的幾乎能滴下冰水。
「趙王,可有行刺太子、謀奪儲位,以奪社稷之嫌?!」
聽劉邦這接連數問,饒是陳平仍對蕭何書中所言,感到萬般不敢置信,也終是面色沉凝的低下頭。
足足三十息之後,陳平才斟酌著,給出了自己的最終結論。
「陛下。」
「自陛下廢韓信之楚王位,貶其為淮陰侯,韓信便於陛下久有怨念。」
「此番,陳豨作亂代、趙,亦或同韓信有干聯;陛下臨出征之事,韓信又稱病,拒隨陛下出征。」
「故臣以為,行刺太子,當韓信一己之所為······」
言罷,陳平不由稍擦擦額上冷汗,將頭低的更深了些。
「及田氏,區區商賈之戶,若無人指使以為憑仗,恐無膽同監國太子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