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7章 底氣大小,取決於腰包胖瘦(2/2)
但農稅作為如今漢室唯一的政府財政收入,並不是全都繳納國庫的。
每年的農稅收上來之後,各地都會從各自治下所收取的農稅中,截留三到四成的部分,用作地方官府下一年的行政開支。
至於送到國庫的那六到七成······
「漢五年至漢七年,少府得口賦錢四萬萬餘,今已熔近三萬萬,以鑄錢三銖。」
「及漢八年,口賦便已多為百姓私鑄之錢三銖;去歲、今歲,更幾不見錢半兩。」
劉盈正思慮間,就聞陽城延繼而道:「國庫所得農稅,雖歲得千餘萬石,然其大半,皆用於朝臣百官、地方官吏之俸祿。」
「余者,亦多為陛下率軍出征,平定叛亂之異姓諸侯所用。」
面色沉重的做下最後補充,陽城延終是稍直起身,對劉盈一拱手。
「此,便乃家上所問『府、庫因何空虛』之解。」
「——國庫之農稅,皆用於官吏俸祿,及大軍糧草耗費;少府之口賦,亦盡用於熔鑄錢三銖。」
「由自漢八年,口賦多為錢三銖時起,少府之入錢,便實已名存實亡······」
言罷,陽城延稍一躬身,以表示自己已經說完。
就見劉盈聞言,只面帶悽然的長嘆一口氣,望向陽城延的目光中,也稍帶上了些許感嘆。
「此,便乃孤強令少府,勿得再鑄錢三銖之因啊······」
「若不即休鑄錢三銖,待少府所儲之錢半兩熔盡,少府,便當再無絲毫權柄·······」
道理再簡單不過:作為天子的私人小金庫,少府的權力,幾乎是和財力牢牢綁定在一起的!
作為長安朝堂,乃至於整個漢室政治體系中,唯一一個獨立於行政系統之外,只對天子一人直接負責的部門,少府能在朝堂爭奪話語權的唯一手段,便是撒錢!
就那此次,朝堂整修鄭國渠來說,少府(天子)、國庫(外朝)都沒錢,大家就只能有商有量,客客氣氣的溝通。
可若是少府有錢?
別說舉朝議商量了,天子劉邦一聲令下,少府自己就能把事兒辦妥,完全不用帶外朝玩兒!
少府一手完成,出的又全是內帑錢,這筆功勞,外朝別說分一杯羹了,就連摸都摸不到!
可若是相反的情況,即國庫(外朝)有錢,少府沒錢,那就有些尷尬了。
正所謂有求於人,則必禮下於人。
作為開國皇帝,劉邦自然具有『天下都得聽我的』的能量。
可若是劉盈登基之後,遇到某個需要用錢的地方,又恰逢國庫充盈、內帑空虛,那就免不得要溫言悅色的去和丞相蕭何商量,甚至是放下身段去求。
說白了,國庫和少府的關係,就像是一對相互合作,同時又相互競爭的合作夥伴。
少府代表天子,也就是君權;國庫代表外朝,也可以大概理解為相權。
而在這兩方的競爭中,誰更有錢,誰就更有底氣,就能有更大的話語權。
外操勢大(有錢),君權暗弱(沒錢),那就是和劉盈前世那樣,被丞相噴一句『垂拱而治聖天子』,就要在宮裡自閉好幾年。
若是外朝勢弱(沒錢),君權強盛(有錢),那自是和歷史上的武帝劉徹那般,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打匈奴,外朝不同意?
——沒事,朕自掏腰包做軍費!
建宮室,朝臣有意見?
——無妨,朕出內庫錢做資金!
雖然聽上去有些離譜,但在這個時代,君臣之間權力鬥爭的本質,確實就是如此。
誰有錢,誰就有底氣;有底氣就嗓門大,嗓門大就有話語權!
而在先前,劉盈之所以要用『官奴要用來修渠』的藉口,來強行停止少府熔鑄三銖錢的進程,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今的少府,可是正在一邊以『口賦』的名義,從百姓手裡收著沒法用的三銖錢,一邊把手裡的半兩錢,也熔鑄成沒有流通性的三銖錢!
要是劉盈再不喊停,等一年多以後劉盈登基,少府就要沒錢了!
老爹在,少府沒錢倒也沒啥——開國皇帝嘛,整個天下都是他的,誰也不敢扎刺兒。
就算做出『把半個國庫撥給少府』的舉動,也絕對沒人對劉邦說一個『不』字。
但劉盈一個二十歲都不到,加冠之禮都還沒進行的毛頭小子,若是登基之後連錢都沒有,還怎麼和外朝那些個老狐狸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