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噩夢(2/2)
「一個本科生畢業,四千塊錢夠多啦~」
這是面試官的話。
「先生你好,這是我們公司最便宜的樓盤,每平最低一萬四千元。」
這是售樓小姐的話。
「我都不嫌棄你沒房沒車了,你連二十萬的彩禮都拿不出,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愛我?」
這,是劉寅上一世的女朋友,在離開劉寅時說的話。
就這樣,滿懷全村人期待考上大學的劉寅,卻在畢業後成了一個網約車司機。
每個月大幾千的收入,除去房租、伙食,以及欠公司的車貸,劉寅還能給家裡的父母、弟弟妹妹寄回去五千塊錢。
至於自己的未來?
劉寅沒想過。
或許這一生,就在每日十四小時的辛勞,以及幾碗素拉麵中度過了吧?
當時的劉寅如是想著。
上一世的記憶,停留在某一晚的三環高架之上——為了給生病的老父湊醫藥費,連續好幾天沒睡的劉寅,還是沒能躲過疲勞駕駛帶來的後果。
「也不知道老爹怎麼樣了,醫院有沒有給寬限幾天。」
「出了那麼大的車禍,我人估計也沒了,老娘應該很難過吧······」
想到這裡,劉寅剛才的喜悅早已消失不見,眼角悄然掛上了兩滴溫珠。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大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失去了自己之後,年邁的父親、母親,還有幾個等待自己照顧、供他們上學的弟弟妹妹,恐怕就再也沒了依靠。
冬!
一聲沉悶的聲響,昭示著劉盈的膝蓋,砸在了軍帳內的泥地之上。
「爹。」
「娘!」
望著帳外淅淅瀝瀝的細雨,劉盈的心頭,被一陣沒由來的愧疚所充斥。
「孩兒不孝······」
擒淚喊出這句略有些揪心的話語,劉盈倔強的抹了抹淚,望向了軍長外,灰濛濛一片的天空。
「爹,娘,照顧好自己。」
「兒在這陌生的世界,一定會活出個人樣來,不給爹娘丟臉!」
隨著劉盈莊嚴的誓言,天空中的烏雲就好似聽到了劉盈的話語般,緩緩散去。
屋外的雨,也隨著烈日從烏雲後探出額頭,而慢慢停了下來。
恰恰在這春雨將停,雨過天晴的時間點,原本寂靜的軍營中,突然有些嘈雜了起來。
「大王回來了!
!」
·
「大王?」
「劉邦回來了?」
對於這一世的便宜老爹劉邦,劉盈自然是毫無情感可言。
頂天了去,也就是這具軀體中,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父親的些許親近。
但劉盈知道:哪怕和劉邦沒有絲毫父子之情,劉盈也得莊主一副孝順的模樣出來。
——在日後必然會成為皇帝的老爹面前,劉弘必須乖巧!
如是想著,劉盈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軍帳。
但沒等劉盈多走幾步,就見遠處出現一位高大、雄壯的身影,向劉盈的方向快步走來。
「盈兒!」
在看到劉盈的那一剎那,那大漢本就焦急的步伐再一提速,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劉盈面前。
然後,便是年僅六歲的劉盈,被那大漢一把抱起。
「劉盈我兒······」
「可算是找到了······」
被大漢緊緊抱在懷裡,劉盈卻絲毫沒有『父子團聚』的喜悅。
「找到了?」
「什麼情況?」
對於此時的狀況,劉盈可謂是一頭霧水。
自己明明是在軍帳中醒來,劉邦為什麼會說『找到了』?
難道自己,哦不,原主走丟了?
正思慮著,劉盈就覺得呼吸越發困難起來。
將注意力從沉思中收回,才發現老爹劉邦,抱自己抱的是越來越緊。
而周圍圍觀的士兵、武將們,則都帶著一種怪異而又和善的姨母笑,看著父子團聚的二人。
「呃······」
「爹······」
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老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劉盈才終於感覺到身體一松。
貪婪的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劉盈才有些彆扭的開口道:「弄疼盈兒了······」
聽聞劉盈此言,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劉邦光顧著興奮,並沒有發現劉盈哪裡不對勁。
「爹的錯,爹的錯······」
以一種慌張、無措,又隱隱有些愧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劉邦便將劉盈輕輕放回到地上。
「爹看看,有沒有磕著碰著?」
嘴上說著,劉邦又開始對劉盈上下其手起來,生怕劉盈身上缺了哪塊肉。
而劉盈則是趁著這個寶貴的機會,為自己之後可能出現的異常舉動,留了一個退路。
「沒磕著哪兒,就是腦袋沉沉的,還有點疼?」
說著,劉盈不忘做出一個困惑的表情,暗自揉起太陽穴。
見劉盈這般模樣,劉邦面色頓時一滯,若有所思的回過頭,和身後的衛士對視了一眼。
不過片刻,劉邦便又正過頭來,滿含熱淚的望向劉盈。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將劉盈輕輕抱回軍帳,千叮嚀萬囑咐劉盈一定要好好休息之後,劉邦便面帶疲憊的回到了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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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之前那個一直跟在劉邦身後的衛士,也出現在了大帳之內。
那衛士虎背熊腰,身材高大,眉宇間儘是剛毅,此時卻是渾身泥塵,頗有些狼狽。
腳上踩著的牛皮靴上,甚至隱隱帶有些許血跡。
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個衛士是個大人物。
但在這碩大的漢營當中,僅有的幾個『誰都不敢惹的人』,其中便包括這位大漢。
至於原因,光從大漢對劉邦的稱呼,就足見端倪。
「大哥。」
見大漢走入帳內一拱手,口呼『大哥』,劉邦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盈兒在哪裡找到的?」
澹然一聲詢問,惹得那大漢眉眼漸漸鬱結起來。
「就在咱們逃亡的路邊上,姐弟倆躲在一塊石頭後面,緊緊抱在一塊兒。」
劉邦聞言,略有些欣慰的點點頭:「阿樂也找到了啊······」
「夫人呢?」
這一次,大漢卻並沒有再開口,而是沮喪的低下了頭。
見此,劉邦只能是苦澀的長嘆一口氣,交代道:「把斥候騎兵都派出去,沿著大道找找吧。」
言罷,劉邦便疲憊的用手扶額,向大漢揮了揮手,示意大漢退下。
過了許久,耳邊都沒有傳來一聲『喏』,也沒有傳來軍帳帳簾被掀開的聲音。
本就因打了敗仗而窩火的劉邦,頓時惱怒的抬起頭,就看見眼前八尺高、二百八十斤重的漢子,竟然在眼前暗自抹起了淚。
見大漢如此模樣,劉邦憤然咬緊的牙根悄然一松,不由長嘆一口氣。
「夏侯啊。」
「彭城一戰,是我劉季,對不住老夥計們,對不起死去的將士,對不起豐沛父老······」
語調落寞的表達出自己的歉意,劉邦走到夏侯嬰身邊,輕輕拍了拍夏侯嬰的肩膀。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等漢中的援兵到了,大哥必帶著老夥計們,跟那項羽再來過!」
說著,劉邦伸出大拇指,粗暴又莫名親切的擦去夏侯嬰臉上的淚水。
卻不曾想,夏侯嬰的眼淚越流越多,哭聲也從啜泣,逐漸高漲成嚎啕大哭。
「大哥!」
滿是哭腔的吼出聲,夏侯嬰怦然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的抬起頭。
「俺哭的不是這個!」
「自打跟了大哥,俺們打過多少敗仗?又被追殺過幾回?」
「哪一回,俺夏侯不是在大哥身邊,勸大哥振作?」
「打了那麼多敗仗,俺們豐沛的老夥計們,又有誰丟下大哥了?」
聽夏侯嬰如是說,劉邦的面色頓時有些困惑起來。
就聽夏侯嬰聲淚俱下的搖了搖頭,往地上狠狠磕了個頭。
「夫人、阿樂,還有阿盈,俺夏侯實在是看不過來了······」
哭嚎的說著,夏侯嬰不住將頭磕下去,在泥地上生生磕出來了個圓坑!
「這都第幾回了?」
抬起頭,夏侯嬰滿是委屈的望向劉邦:「每回一打敗仗,逃亡路上,大哥就把妻兒往馬車下面踢!」
「我夏侯,是給大哥趕馬車的啊!」
「看著大哥的妻兒掉下馬車,我夏侯,撿是不撿?」
委屈的訴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夏侯嬰大咧咧的抹了把臉。
「如今營里,都說大哥對妻兒都下的去狠手,那沒準對底下兄弟,也能棄之如敝履。」
「俺夏侯,不信大哥會扔下老夥計,但大哥,虎毒都還不食子啊!
!」
幾乎咆孝著說出這句話,夏侯嬰的額頭再一次重重砸在劉邦腳底,哭嚎聲徹底響徹軍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