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 漢匈之間,必有一戰!(2/2)
「且憑和親以得安寧,終非長久之計,唯有提兵北上,於匈奴一戰,方可使吾漢家,不再為外蠻所欺·········」
聽聞曹參此言,劉盈只譏笑著癱坐回御榻,朝殿門外,諸韓使者離去的方向稍一虛指。
「此,便乃匈奴礙於和親,而暫不敢起戰端,方有之舉······」
言罷,劉盈便面帶苦澀的低下頭,便是雙肩,都不由有些聳拉下來。
至於殿內朝臣百官,自也是從劉盈這短短數語中,便看透了劉盈的深意;
只稍沉寂便可,便見王陵神情嚴峻的站出身,對劉盈稍一拱手。
「陛下之意,乃衛滿奪箕子朝鮮之時,便已遣使匈奴?」
幾乎是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殿內百官朝臣,包括提出問題的王陵本人,都不由自主的緩緩一點頭。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劉盈做出回答了。
衛滿,是燕王臧荼曾經的部將,而寄居匈奴的臧衍,是臧荼的兒子;
無論是對於名不正言不順,『竊奪』箕子朝鮮政權的衛滿,還是寄人籬下,除『臧』姓外一無是處的臧衍而言,雙方對彼此,都有巨大的利用價值。
——被漢室無限期通緝的衛滿,需要臧衍作為橋樑,以獲得匈奴人對『衛氏朝鮮』的庇護;
而一無所有的臧衍,也需要衛滿這個『臧荼遺部』,以及衛滿控制下的衛氏朝鮮,來謀求東山再起的可能。
雙方一拍即合,又早有淵源,這樣的聯盟,幾乎是必然。
若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摩衛滿這個逆賊餘孽的話,連衛滿奪取箕子朝鮮的決定,都很有可能是以『已經和臧衍取得聯繫,並得到匈奴庇護』作為前提,才最終得以實施!
而這樣一來······
「陛下!」
稍思慮片刻,便想明白其中的關鍵節點,王陵便心下一急!
「陛下。」
「若賊子衛滿已得匈奴庇護,今衛滿遣使,便當乃欲激吾漢家陷足於朝鮮!」
「待大軍東渡浿水,北牆空虛,匈奴恐當即刻南下,馳掠漢邊!」
「及漢匈和親,匈奴亦可言:衛滿已獻忠於彼,即為匈奴臣;漢家攻伐匈奴之臣,匈奴胡騎方有『回應』之舉······」
語調低沉的道出此語,王陵望向劉盈時,面容之上,已儘是擔憂和堅決!
「故臣以為:朝鮮之事,吾漢家,萬萬不得插手其中!」
「尤不可遣大軍東渡,與匈奴口實之餘,使吾漢家之兵陷足朝鮮!!!」
聽聞王陵此言,殿內百官縱是也已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也是不由心下一驚。
「衛滿此賊······」
「頗有狡詐之姿啊?」
帶著這樣的思緒,眾人只悄悄轉過身,通過眼神,彼此交換起了意見。
——要知道短短半日之前,『衛滿請求與漢室結為兄弟之國』,還是長安過去一年最大的笑話!
不知道有多少位鄙未敢忘憂國的漢家之民,嗤之以鼻的表示:這衛滿,怕是吃酒吃糊塗了、在朝鮮凍壞腦子了!
但此刻,意識到衛滿此舉,究竟暗含著怎樣的政治意圖時,長信殿內的數百名漢家重臣、朝堂精英,卻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衛滿那句『請為兄弟之國』,分明就是受匈奴人指使,激漢室出兵!
而漢家卻因為衛滿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箕子朝鮮乃周封君,漢室又自詡『承周法統』;若坐視箕子朝鮮亡國而視若無睹,那劉漢社稷的統治合法性,就將直接動搖!
漢家君臣口口聲聲說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也將淪為一句徹徹底底的笑話!
但若是出兵朝鮮,情況則會和王陵所說的那樣,給匈奴人落下『漢室先動手』的口實,不必再礙於短短一年前的漢匈和親,而無法大舉南下,攻掠漢邊;
漢室也將在朝鮮投注巨大的兵力、物資,最終卻大概率只能得到一個『幫箕子胥余之後復國』的虛名······
「安國侯所言甚是。」
「《孫子》云:夫戰,上戰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最次攻城。」
「今朝鮮之局,陛下恐當三思而行,主之以伐謀,輔以之伐交。」
「若非必要,朝鮮之事,陛下恐不宜出兵······」
見曹參也站出來,勸劉盈『不要動武』,殿內朝臣百官的神情,也緩緩帶上了些許堅決。
只要再有一個重量級人物出身,表示『不能動手』,眾人就將一齊出身,勸劉盈『暫且忍辱負重』。
但在殿內百官的注視下,立身於朝班前列的幾位重臣,卻都面呈若水的陷入一陣漫長的思慮之中。
更讓眾人感到意外的是:最終戰出來的,居然是衛尉酈寄······
「大人,果真不愧為漢柱國之臣······」
回想起今日出門前,老爹酈商對自己做下的囑咐,酈寄只在心中由衷的發出一聲讚嘆,便站出身,朝劉盈鄭重一拜。
「陛下。」
「朝鮮之事,乃匈奴驅使衛滿,為吾漢家所設之謀。」
「無論發兵討之,亦或謀、交並之,皆有於吾漢家不利之處。」
「故臣以為,此事,恐當由陛下定奪。」
「若太后願為吾漢家謀劃,更當使百官信服、社稷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