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 老倔牛,這可不是小事兒!(2/2)
「陛下。」
「今歲大朝儀,乃陛下新君繼立之大典,更乃陛下遍封功臣、恩賞元從之良機!」
「如此關乎宗廟、社稷之大事,陛下莫不亦欲於長樂操辦?」
聽聞張蒼此言,劉盈雖並未開口,但面上陰沉之色,也沒有絲毫鬆緩的趨勢。
看看王陵都幹了什麼?
典禮所用的祭台、禮器,乃至於登基大典才有的高台······
——王陵,分明是想把今年的大朝儀,放在未央宮!!!
想到這裡,劉盈本就陰沉的面色不由更緊了一分,就連牙槽都被劉盈咬緊!
若非王陵是『前世故人』,劉盈差一點就要以為王陵,是又一個『離間天家母子』的亂臣賊子了!
即便知道王陵此舉沒有惡意,此刻的劉盈,也絲毫不敢在這種極為重要的政治活動中托大。
——國之大事,唯戎與祀!
而對於如今的漢室,尤其是對於如今的劉盈而言,除了逢年過節拜謁太廟、高廟,這一次的大朝儀+登基大典,便是『祀』一項中最重要的部分!
尤其是在此刻,宮外流言蜚語,街頭巷尾都在談論『少年天子會不會馬上開始整理朝堂,開始著手為來年親政做準備』的微妙時節,劉盈就算腦子被戚夫人踢了,也不可能拿大朝儀去刺激老娘呂雉!
想到這裡,劉盈望向王陵的目光中,立時便帶上了一抹本能的防備!
但最終,劉盈還是費勁心機,讓自己接受了『王陵真的不是奸賊』的事實。
而後,便是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天子劉盈,竟滿面莊嚴的側過身,說教起了年僅七十的元勛老臣,當朝內史:安國侯王陵。
「安國侯之忠義,朕自知之,亦甚敬之。」
「然安國侯此舉,莫不獨念朕天子之威,而視太后為無物?!」
「今朕年弱,朝中政務皆由太后掌、決,政令盡出長樂宮!」
「如此之時,安國侯行此等異舉,豈不使朕於太后當面,陷不忠、不孝、不義之地?!」
聽聞劉盈先前之前,老王陵本還一副振振有詞的模樣,但在聽到劉盈後面這一番直白無比的詢問後,王陵的面色,頓時就有些僵硬了起來。
今天這一出,要說王陵沒有私心,那或許確實有些虛偽。
但即便有私心,王陵的私心,也絕對不與公義相悖!
——先皇劉邦駕崩之前,遺詔『太子劉盈繼皇帝位,年十七加冠親政』,王陵可是在場的!
在王陵看來,既然先皇都做下交代了,那就應該遵循先皇的旨意,在劉盈十七歲的時候行冠禮,並臨朝掌政!
現如今,劉盈已年近十六,距離先皇『十七歲加冠親政』的年限,只剩下了一年多的時間。
十七歲加冠親政,自然不能死滿了十七歲、加了冠,才開始盤算臨朝掌政,而是應該早做準備,儘早開始接掌大權!
而即將到來了的大朝儀,以及劉盈的登基大典,便是王陵嚴重『恩威皆立』的良機!
錯過這個機會,那未來的一年,劉盈就只能在未央宮裡捏泥巴;
等來年,劉盈年滿十七了,卻連朝堂的結構都不了解,到那時,即便王陵等老臣站出來,力挺劉盈『遵先皇遺詔加冠親政』,恐怕也會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跳出來······
「唉!」
想到這裡,就見王陵滿是憋悶的咬牙一跺腳,氣質中的淡然,只頃刻間便化作一股倔強和執拗!
「陛下所言,臣不敢苟同!」
「——正所謂: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太祖高皇帝臨將大行之時,曾言托於臣:待陛下及冠,臣務當全掌相府,而護陛下之威儀!」
「今雖陛下未及冠,臣亦尚未為相,然先皇遺詔,臣,不敢不遵!!!」
瓮聲瓮氣的丟下這句話,王陵便如慪氣的孩童般,將頭別向一旁,好似全然忘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口中『君命難違』的『君』······
如果是在前世,被王陵這麼一激,劉盈倒也確實有可能跟著一起急眼,然後跟王陵鬧個三天兩夜。
但在經過前世足足九年的相處,以及那短短一年的『共事』生涯,早就對王陵的脾性瞭若指掌的劉盈,此刻卻是一陣輕笑起來。
「陛下緣何發笑?!」
見老倔牛似是不服氣般發出一問,劉盈只淺笑著搖了搖頭。
「父皇尚在之時,曾言:安國侯王陵,長於剛直,而短於屈伸······」
「今日看來,父皇此論,誠無半點謬誤?」
見比自己小了將近一輪的少年天子,居然反過來取笑起了自己,老倔牛也是不由有些尷尬起來。
也正是趁著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劉盈毫不做作的伸出手,輕輕拉過王陵的手臂。
「還望安國侯先行遣退宮人、官佐,另於長樂籌措大朝儀。」
輕聲道出一語,劉盈又趕在王陵開口前,搶先將王陵的手腕狠狠一攥!
「此間事,不足為外人道!」
「朕只一言,以告安國侯。」
「——近些時日,長安多有風聞,言朕於臨朝掌政!」
「然朕以為,此,恐乃別有用心之宵小所布,以陷朕於不義······」
神情滿是嚴峻的道出一語,劉盈望向王陵的目光中,更是隱隱帶上了些許哀求。
「還望安國侯,明知朕之所慮······」
「若安國侯亦不可為朕所信,恐漢家朝堂之上,朕,便再無可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