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6章 呂雉的手腕(2/2)
就好比後世,總有編外人員為上司背鍋,看上去,是讓上司始終立於不敗之地,但實際上,卻會極大的破壞內部,以及上下從屬之間的和諧。
你做老大的背下這鍋,明明只需要罰點錢,甚至可能只需要道個歉,可你非要找個替罪羊,然後拿別人的一輩子替自己平事兒?
——你這樣的老大,誰愛跟誰跟,我反正不跟!
放在樊噲這件事情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作為姨姐,呂雉自然是不允許樊噲就這麼死掉。
即便不考慮樊噲對自己的助力和重要性,單就是『不想聽到妹妹整天在耳邊號喪』這一點考慮,也使得呂雉必然會救下樊噲。
這樣一來,一個『違背先皇旨意』的鍋,就必須要有人出來背了。
而這個鍋,如果是呂雉背,那幾乎可以說是背了等於沒背。
——我丈夫想殺樊噲,我不想殺,我夫妻二人起了爭執,各執一詞。
現在,樊噲已經被我救下了,如果有誰嘰嘰歪歪,那就親自去跟我死去丈夫說去吧!
可這麼一口大鍋,要是落在陳平、周勃兩人腦袋上,那可就不是掉層皮那麼簡單的事了。
——如果真追求起來,陳平、周勃二人此番不殺樊噲,可是實打實的抗旨不遵!
——尤其還是抗旨不遵中最嚴重的『抗先皇之旨』!
如果這件事,真的被定性為『陳平、周勃明抗先皇劉邦旨意』,那光是出於孝道,當今劉盈就第一個該殺陳平、周勃!
就算劉盈那邊,能被呂雉暗中壓下來,陳平、周勃兩個朝臣,也絕對扛不住整個朝堂對自己的『惡語相向』。
還是那句話:陳、周二人此舉,可是抗旨不遵!
稍微那麼上綱上線一點,這,可就是比同謀反的罪過!
尤其二人違背的是已故先皇、劉漢開國皇帝劉邦的詔命!
真要把這口鍋扣陳平、周勃二人頭上,那身死族滅,都還算輕的!
最可怕的,無疑是二人自此『名垂清水』,成為後世人爭相唾罵的叛賊、逆臣。
當然,呂雉自也不是什麼活菩薩、聖母之流,不可能只出於『我背鍋沒啥損失』,就平白幫陳平、周勃二人背鍋。
所以呂雉大大方方的把這個鍋自己背下,除了告訴朝臣百官『看看,俺是個能給你們背鍋的老大』之外,自也多少有點『俺把陳平、周勃當自己人』的意思。
道理再簡單不過:你去,不過是身死族滅而已,可要是我去,那可是要擦破皮的!
咱倆非親非故的,我憑什麼要拼著擦破皮的風險,去保你全家不死?
很顯然,陳平、周勃二人也聽出了呂雉這層意思,並沒有多做糾結,便齊齊對呂雉一拱手。
「太后大恩,臣等,萬死難報······」
見二人這般作態,得到滿意答覆的呂雉,也終是笑著點了點頭,
——就算『萬死難報』,這『大恩』,也總還是得報吧?
既然是報恩,那左右不過是當牛做馬,為馬前卒之類。
而對於如今的呂雉而言,根本不需要陳平、周勃兩個元勛功侯,真的給自己當牛做馬。
只要二人暗地裡承自己一份情,等必要時,站出來嘰歪兩句『太后說的對』,就可以了。
至於以後的事,倒也不必急,也急不得。
付出預料中的代價,換來了希望得到的答覆,呂雉的面色也不由更帶上了一分親和。
只是心喜之餘,呂雉倒也沒完了正事。
「前時,舞陽侯觸怒太祖高皇帝而獲罪,絳侯、曲周侯,方為太祖高皇帝遣往燕地,以平叛王盧綰,及逆賊陳豨。」
「今陳豨授首,盧綰北遁走,燕、代、趙皆平;絳侯、曲周侯,亦已班師回朝。」
「不知於日後之事,二位,可有何謀算?」
話雖是說給陳平、周勃二人聽,但呂雉的目光,卻是直勾勾盯著周勃,一刻都沒有移開。
見此,周勃也是心領神會,毫不拖泥帶水的站起身,對呂雉拱手行禮之間,面上神情也陡然一肅。
「稟太后。」
「——凡自有漢,太尉一職,便久不常設;乃有戰之時,太祖高皇帝臨設以對戰事,待戰平,便立罷之。」
「前歲秋,陳豨亂代、趙,臣方得太祖高皇帝信重,委以太尉之職。」
「後又盧綰起亂代、趙,方使臣得太尉之職,而二年未得免······」
語帶嚴肅的道出此語,周勃的面容之上,也盡帶上了一片灑脫。
「誠如太后所言:今陳豨授首,代、趙已平;又叛王盧綰遁走牆北,燕薊無事。」
「故臣,亦當循往時之例,卸任太尉之職。」
說到這裡,周勃只再一肅身,對呂雉沉沉一拜。
「還請太后,罷臣太尉之職,以安宗廟、社稷!」
滿是誠懇的道出此語,又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足足十息,待抬起頭,看見呂雉面帶笑意的對自己連連點頭,周勃這才輕鬆的笑著直起身。
「及日後······」
「嘿,不怕太后恥笑。」
「往二歲,臣奔波關東,忙於戰事,頗有些疲於國事。」
「今即得閒,臣願太后恩允,許臣歇養些時日······」
聽著周勃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表態,呂雉望向周勃的目光,也是愈髮帶上了讚許之色。
「絳侯公忠體國,深明大義,此,乃社稷之幸!」
「即絳侯有意歇養,便且先歸家安養些時日。」
「——只絳侯歇養歸歇養,可萬莫丟下安家立命之本才是?」
「待來日,若社稷有事,恐還當絳侯為國效命,以征內外之敵?」
聞言,周勃只憨笑著低下頭,對呂雉再一拜。
「太后訓誡,臣,謹記······」
將周勃的事也解決,呂雉的面容之上,也不由帶上了一抹輕鬆之色。
下意識側過頭,卻見陳平面上,竟已帶上了一抹驚駭之色······
「曲逆侯於日後之事,可有何籌算?」
卻見陳平聞言,竟微嚇的打了一個寒顫!
待抬起頭時,陳平望向呂雉的目光中,竟帶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驚恐,以及些許不加以絲毫掩飾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