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2章 傻哥哥,老叔叔(2/2)
卻見劉交慘笑著抬起頭,在劉盈面龐之上深深注視片刻,才又緩緩低下頭。
「陛下節哀······」
「皇兄英明神武,引天公嫉羨。」
「陛下當承繼皇兄之志,以安此萬里江山、宗廟社稷······」
聽聞劉交此言,劉盈也垂淚一點頭,又擦去眼角的淚珠,才扶著劉交轉過身。
見身後的兄長劉肥,還似一個孩童般嚎哭抹淚,劉盈便扶著劉交稍走上前。
「三日前,父皇已入葬長陵。」
「王兄、王叔,不若便同朕共輦,向入長安暫歇,再往長陵弔唁吧······」
聞劉盈此言,劉肥自是置若罔聞,仍是用手臂不斷地擦著淚水,活脫一副小孩被搶走玩具的模樣。
倒是被劉盈扶著的劉交聞言一愣,不假思索的將手輕輕一抽。
「陛下美意,臣,受寵若驚······」
就見劉盈趕忙正過身,對劉盈稍一拱手,才面帶忐忑道:「然御輦,天子之物也,臣者,社稷之臣也;」
「臣子之身,而用天子之物······」
「此,恐非人臣之道。」
「還望陛下贖罪,許臣自乘車,而隨於聖駕之後······」
輕聲道出此言,不等劉盈開口,就見劉交已是側過身,一副這就要回到自己馬車上的架勢。
見此,劉盈卻再次吸了下鼻涕,才上前將劉交稍一攔。
「王叔不必如此拘謹。」
說著,劉盈又側過身,滿目哀沉的看向仍哀苦不止的兄長劉肥。
「父皇駕崩,朕未冠而肩社稷之重,縱心有言,亦欲言於人而不得。」
「王兄、王叔遠來,何不稍聞朕之心語,也好使朕稍得舒心?」
卻見劉交聞言,仍就沒有絲毫遲疑,便再次面帶愁苦的對劉盈一拱手。
「陛下所言甚是······」
「然臣以為,君臣之禮、上下之序,斷不可亂之。」
「還望陛下恤臣之意,稍行寬恕;待入宮中,臣,必於陛下徹夜長談,以疏陛下之念······」
言罷,劉交再次朝劉盈深一拜,而後便在王太子劉辟非的攙扶下,朝著不遠處,那架根本看不出是『王駕』的馬車走去。
見劉交如此固執,劉盈也只好打消念頭,回過身,見劉肥依舊是一副哀嚎不止的模樣,面色只稍一僵。
「嗯······」
暗下稍一思慮,劉盈便調整好面容,走上前,扶起劉肥的手。
「王兄節哀······」
「待入宮中,弟於王兄,再言此間之事······」
對於劉盈口中道出的話,齊王劉肥卻仍似是充耳不聞,只仍啼哭著,任由自己被劉盈扶著,向不遠處的御輦走去。
待劉肥被劉盈扶上御輦,又下令回宮,御輦便緩緩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駛去。
只不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御輦後,那輛坐著劉交、劉辟非父子二人的王駕之上,楚王劉交卻是掀起了車簾,神情嚴峻的注視著不遠處的御輦。
「父王。」
一聲輕喚,頓時嚇得劉交趕忙鬆開車簾,待看清是兒子劉辟非,這才不由稍鬆了口氣。
見劉交這般模樣,王太子劉辟非卻是悄然皺起了眉。
「父王。」
「齊王今日之作態······」
「往日,齊王便曾為皇后養於膝下,與陛下更情同手足。」
「齊王今日之舉,陛下······」
「當是不會怪罪?」
「屁話!!!」
卻見劉交猛地發出一聲低吼,又後怕的掀開車簾,看了看王駕周圍。
確定車外沒有『隔車之耳』,劉交又略帶警告的看了看御車的馬夫,才終是將目光收回,滿是嚴肅的看向眼前的劉辟非。
「陛下向來寬仁,於齊王情同手足,又稍年幼於齊王;齊王稍有僭越,陛下確或視若無睹。」
「然今之漢家,可並非只陛下做主!」
神情滿帶驚恐的道出一語,劉交不忘將上本身再俯下些,音量更是再壓低了一分。
「寡人聞,先皇駕崩次日,陛下便於長信殿明言:太后居長樂而掌朝政,直至陛下加冠!」
「——須知陛下今,年不過十五而已!」
「男年二十加冠,陛下若欲加冠親政,還當復五載!」
「此五載,便皆由太后全掌漢室!」
說到這裡,劉交的面容之上,已儘是一抹駭然,以及一抹深深地擔憂。
「先皇尚在之時,呂氏,便屢屢有僭越之舉。」
「更彭城之戰,先皇兵敗,周呂侯呂澤更威逼先皇,以立陛下為王儲!」
「後周呂侯戰歿代北,呂氏方稍恭謹了些;然前歲,太上皇駕崩,先皇欲易儲之時,太后更只皇后之身,便迫先皇全消易儲之念!」
「先皇尚在之時亦如此,何況今先皇大行,又彼時之皇后,已為今日之太后,更全掌漢祚?」
滿是擔憂的道出此語,劉交終是再度直起身,將車簾稍掀起一腳,望向前方的御輦的目光中,儘是憂心忡忡。
「先皇大行,皇后又以太后之身臨朝。」
「齊王今日之舉,縱陛下不怪,皇后,亦絕不能容······」
「唉~」
「皇兄屍骨未寒,便臨此變······」
「但願再出長安之時,寡人,仍可於齊王共出函谷,以就封國······」
語帶唏噓的道出此語,劉交卻依舊抓著車簾,望向御輦的目光,也不由愈發深邃了起來。
「更況陛下,乃皇兄之子······」
「於齊王今日之舉,陛下,亦未必無懷恨於心······」
「齊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