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4章 出人意料的雙簧(2/2)
盧綰究竟應該如何處置,或者說應該怎麼定性,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關鍵。
——早在盧綰下定決心,要跟已經叛亂的陳豨同流合污之時,一個『叛賊』的帽子,就已經扣死在了盧綰的頭頂之上!
真正讓殿內眾人,乃至於劉盈都感到驚詫的,是曹參那句極不起眼的話。
——臣得邊牆來報!
對於不熟悉漢室政治體系的人而言,曹參身御史大夫之貴,位列三公,又是板上釘釘的『准丞相』,能得到從邊牆傳回的軍事情報,似乎並沒有什麼稀奇。
但在了解漢室朝堂的人看來,曹參此言,卻足以令人對這位即將結果蕭何肩上的重擔,成為漢相的元勛,提起十萬分的重視!
如今漢室的政治體系,乃起自戰國末期,尤其是統一天下之後的秦廷,在後世,普遍被史家稱為:三公九卿制。
其中,三公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九卿,則為內史、少府、典客;奉常、廷尉、宗正;以及衛尉、太僕、郎中令。
在後世大多數人看來,三公九卿制,似乎就是以丞相為首,余者各有專責,自上而下的樹幹型政治體制;
但實際上,凡是對秦漢史有了解的人,就必然會發現:秦漢九卿,完全可以按照職責類型,劃分為三個部分。
——掌內政的內史、少府、典客;掌司法監管的奉常、廷尉、宗正;以及掌兵事的衛尉、太僕、郎中令。
而這三類職責,又與三公的主體職責高度相似:丞相掌內政,太尉掌兵事,御史大夫掌監察。
實際上,這也正是三公九卿制,最不為後世人所熟知的一面。
——作為內政第一責任人的丞相,雖然被習慣性人作為『百官之首』,但實際上,丞相理論上的直系下屬,只有少府、內史、典客三人!
其中,內史管理關中以及天下農事,典客負責中央與諸侯、藩王之間的溝通,少府則主掌建造、儲蓄,以及建築、水利;
太尉也一樣:雖然名義上掌握『調用天下兵馬』的權柄,但理論上的直系下屬,也只有衛尉、太僕、郎中令三人。
這三人的職責,自也是不必贅述:衛尉掌宮廷宿衛,太僕掌天下馬政,郎中令,則專職保衛天子的安全。
這也正是歷史上,『太尉』一職始終被視作高危職業,且大多數遭受帝王猜忌、不得善終的原因。
而曹參如今的官職,是理論上具有監察天下之職責的御史大夫,理論上的直系下屬,為奉常、廷尉、宗正三人。
這三人的職責,自也是一目了然。
奉常,負責從禮法的角度出發,判斷某人或某事有沒有錯;
廷尉則是從律法的角度出發,判斷某人或某事合不合法;
宗正,更是肩負監察皇室宗親,以禮法、律法為參照,以監察、懲治宗親皇室的重擔!
如此說來,三公九卿制的核心內容,就一目了然了。
——丞相,便是專掌內政的總理,下轄典客、內史、少府這三個各有分工的副手;
太尉,則是掌兵馬的總司令,同樣有衛尉、太僕、郎中令這三個職責各異的下屬;
御史大夫,則類似記檢監察部門,也有奉常、廷尉、宗正這三個專職副官。
而如今的漢室,雖然還處於『百廢待興』的建設期,政治體系也還沒有完全建立起框架,但朝堂的日常運作,也基本還是按照這一套體系去運行。
看明白這些,再回過頭,就不難看出曹參『得邊牆來報』,究竟是多麼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負責監察的記委一把手,居然稱自己收到了邊防軍事情報!
——尤其還是早於朝堂,甚至早於天子劉盈、太后呂雉收到的!!!
這樣的事,無論發生在任何一個文明、任何一個時代下的任何一個政體,都足夠駭人聽聞!!!!!!
試想一下,在內政、軍事、監察三權分立的三公九卿制度下,監察一把手,居然是第一個收到敵對國內部情報的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促成這種情況發生的,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便是身為監察一把手的御史大夫曹參,已經具備了足以和軍事一把手,即太尉周勃相提並論的軍事權力!
如果是這樣,那劉盈,也就不用再考慮什麼『如何收拾不懂事的娘家親戚』『怎樣打造一個另世界矚目的漢室』了,只需要窮盡一生,將權柄滔天的『曹參逆黨』剷除,就足以算得上的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了。
但好在前世的經歷,讓劉盈十分篤定:這種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甚至直接就是零。
而第二種可能性,是發生概率最大,也最讓劉盈感到心緒沉重的······
「平陽侯所言,亦非無理。」
「正所謂國法無情,又更盧綰,不過一判漢之賊?」
眾人低頭思慮之際,卻見御榻之上,呂雉只朝曹參微微一點頭,便緩緩從御榻上起身。
之後發生的一幕,更是全然出乎了殿內眾人,包括劉盈的預料······
「然往日,北蠻匈奴的韓王信為走狗,於吾漢家之北牆,可謂無所不知。」
「今韓王信已亡,若再使燕王盧綰繼行韓信之事,於吾漢家,恐百害而無一利。」
「更況盧綰,終乃太祖高皇帝之手足至親,不過誤入歧途,方得今日之果······」
語調平淡到好似在閒談家常般,道出這番與自己的人設嚴重不符的話,呂雉便又緩緩一點頭。
「嗯······」
「便如此吧。」
「行令少府:於尚冠里長安侯府再行修繕,遣奴僕不時灑掃;一應陳設,皆當如故。」
「另著相府國庫,歲以萬戶之食邑,與長安侯食邑租稅,歲藏百金於長安侯府。」
「待來日,長安侯重歸效吾漢家,再於侯府自取之。」
言罷,呂雉便似是說了句稀鬆平常的話般,極盡淡然的昂起頭。
「眾卿,可還另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