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0章 蕭···蕭何渠?(2/2)
說到這裡,陽城延終是止住話頭,朝曹參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旋即便默然一拱手。
見此,曹參縱是心中稍有疑慮,也只得略帶客套的拱手一還禮。
「多謝陽公提點。」
「不敢,不敢······」
「平陽侯此言,實羞煞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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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諸公於蕭何渠,可還另有高見?」
片刻之後,長信殿正殿。
遙控著陽城延,把即將開啟的『蕭何渠』工程簡單介紹一番,劉盈便略有些不顧儀態的站起身,滿是強勢的望向殿內眾人。
而在劉盈身側,太后呂雉則是滿臉微笑的側過頭,望向劉盈英姿勃發的側臉,一陣止不住的姨母笑。
至於劉盈的問題,倒也並沒有在朝臣百官當中,響起太過劇烈的探討。
只不過,不出劉盈所料:即便是在劉盈派陽城延提前打過『招呼』之後,即將繼任丞相一職的曹參,也終還是站出了身。
「嘿!」
「就這倔脾氣,倒是配得上接蕭何的班······」
暗自腹誹著,劉盈面上卻是立時掛上一抹如沐春風的笑容,滿是溫和的對曹參稍一拱手。
「太傅若有高見,但可直言。」
只此一語,便惹得起身走出班列的曹參身形一滯,趕到嘴邊的話,也是頓時堵在了嘴邊。
說來『太傅』一職,在歷史上雖不多見,但對於如今的漢室而言,卻完全稱得上是由來已久。
——眾所周知,劉漢雖承秦制,卻從未承認過『嬴秦』是一個獨立的政權;
在漢室的政治正確法則中,『承秦制,繼周室』,可謂是最沒有爭議的首要內容。
而太傅一職,便是出自周室的『特產』,又或者說,太傅同太師、太保,被並成為『古三公』。
與如今漢室的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所不同,古三公的太師、太傅、太保,卻並沒有明顯的職責劃分。
準確的說,太師、太傅、太保三職,都是天子的老師。
若非要說這三者有什麼區別,那便是太師,乃古三公之守,太傅、太保則平級;又太傅主文、太傅主武,太師兼文武。
而現如今的漢室,雖然早就棄用了擁有實權的古三公,但榮譽性質的古三公,卻被先皇劉邦偶然用到了丞相蕭何、御史大夫曹參、內史王陵,以及如今的淮南國相陳平身上。
最開始,是劉邦駕崩之時留遺詔:蕭何、曹參、王陵、陳平,各兼太傅;
而後,又是劉盈在大朝儀之時,為蕭何加了一層『太師』的尊儀,以示敬重。
從實際角度上,曹參、王陵、陳平三人的『太傅』,顯然只是先皇劉邦強行將這三人榜上劉盈馬車的手段;丞相蕭何的『太師』,也只是劉盈收買人心,穩定政局的惺惺作態。
但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反之,便是民正,則言順了。
就好比現在,劉盈想給即將病故的蕭何,送上一個名為『蕭何渠』的禮物,身為朝堂之首的曹參本想站出身,以提醒劉盈『三思而後行』。
但在劉盈那一聲『太傅』的稱呼之後,曹參即便真的很不願意這條『蕭何渠』起工,也只能乖乖閉上嘴了。
——太傅太傅,給面子講是帝師,不給面子,也依舊是臣子!
再者說了,身為老師的人,怎麼可以阻止學生,去做一件明顯沒有絲毫不妥的事?
「果然······」
「今之陛下,不過礙於太后顏面,而藏拙於朝堂當面······」
暗自心語著,曹參只好將先前打好的腹稿盡數咽回肚中,又似是不甘心般,朝劉盈稍一拱手。
「陛下欲興水利而惠關中,更命渠以酇侯之名,以彰老臣之功,此,自乃利國利民之事。」
「只臣不知:若欲興此『蕭何渠』,不知陛下意欲使何人,主掌修渠事?」
說著,曹參生怕自己說的不夠逼真般,連忙擺出一副哀沉的面容。
「往昔,凡關中之大小事務,蕭太師皆必有過問,從無遺漏。」
「然今太師病重臥榻,此渠,又乃以太師之名所命之『蕭何渠』······」
聽聞曹參此言,縱是對曹參的目的有所不解,朝臣百官也還是不由得稍點了點頭。
——曹參這話說的,也不無道理。
興修水利這種大事,過去一直就是蕭何主掌,起碼也是要掛個名,再不時詢問、考察一下;
如今的長樂、未央兩宮,以及城區的八街九陌、南北兩室,亦或是劉盈親自修好的鄭國渠,都無不如此。
更何況這條新渠,明顯是劉盈想在蕭何死前,再給這位老丞相臉上貼點金,若是讓旁人去修了,顯然有些不妥。
——張三李四通力合作,結果修出來一條『蕭何渠』,怎麼說,也有點不合適。
如是想著,朝臣百官的目光,便也齊齊落在了劉盈的身上。
蕭何現在這狀況,別說去修渠了,恐怕連掛個名,都有些勉強;
至於蕭何的兒子,即侯世子蕭祿,那更是就差沒在臉上明寫著『我是短命鬼』幾個字了。
在這種情況下,由誰來修這條『蕭何渠』,顯然成為了朝臣百官,在心中設下的考驗。
——對即將行加冠之禮,而後親政的少年天子劉盈的考驗!
對於曹參的問題,劉盈雖有所預料,也是不由的一陣腹誹連連。
「好聲好氣叫你太傅,都堵不住你那張老嘴······」
如是腹誹著,就見劉盈滿是輕鬆地抬起頭,朝曹參微微一笑。
「曹太傅,當時誤解朕之用意了······」
「朕欲鑿蕭何渠,非欲使太師親為,而乃朕親為,以獻太師。」
「即為朕欲贈太師之禮,蕭何渠,自當由朕親主之,再以諸公卿曹相佐於旁?」
說著,劉盈不忘笑著搖了搖頭,而後便朝一旁的陽城延稍一昂首。
「朕修渠之能,旁人或有所不知。」
「然少府,可曾於朕共事於鄭國渠畔,親督修渠事。」
「修鄭國渠,距今不過三歲而已,朕亦年壯;不過一百里新渠,朕,尚還有親主之力······」
嘴上這般說著,劉盈的目光卻是悄然一撇,撒向正立於長信殿中央,於『風中凌亂』的御史大夫曹參。
「曹太傅以為如何?」
「朕親為之,可妥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