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7章 兩個聰明人(1/2)
「母后。」
夜半時分,劉盈終是等來了『薄夫人出宮離去』的消息,旋即便來到宣室殿。
不出劉盈所料,老娘此刻,早已是困得眼布血食,正疲憊的按揉著眼角,便是劉盈的到來, 都沒能讓這位太后精神些許。
見此狀況,劉盈也只好搖頭一笑,旋即走上前,來到呂雉身後,輕手為母親揉捏起了雙肩。
如此過了好一會兒,呂雉才疲憊的睜開雙眼,卻並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將頭軟綿綿一側, 順勢靠在了劉盈的手臂上。
「今日之事······」
「唉~」
「非吾欲為, 實乃不得不為啊······」
聽出老娘語調中,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劉盈不由默然。
用雙手又為老娘捏了捏脖頸,劉盈才低聲道:「母后操勞國事,甚是勞苦。」
「都怪兒年幼······」
卻見呂雉聞言一笑,輕輕一拉,便將身後劉盈的劉盈拉到身旁坐下,而後便滿懷期盼的望向劉盈。
「勿言甚苦。」
「但吾兒可稍得安寧,此,皆不過吾之本分······」
聞言,劉盈笑著一點頭,旋即強自一笑。
「母后之意,兒皆瞭然於胸。」
短短几句交流,呂雉面上的疲憊之色便稍退去,望向劉盈的目光,也隱隱帶上了些許考校之色。
見此,劉盈也只笑著坐直了身, 擺出一副乖乖學生的模樣,靜靜等候起了母親的策問。
「嗯······」
稍一沉吟,呂雉便莞爾一笑,眉宇間,也儘是對劉盈的疼愛。
「方才,吾以妻呂氏女以為代王后之事,相問於薄姬。」
「薄姬言:代王,太祖皇帝子也;薄姬,太祖皇帝妾也;吾,太祖皇帝妻也;」
「庶子娶妻,當由正妻主母言決,斷無妾室言其是、非之理······」
說著,呂雉便稍一挑眉,略帶戲謔的望向劉盈。
「吾兒以為,薄姬此言,然否?」
「有此言,由衷之論幾何,言不由衷者又幾多?」
聽聞此問, 劉盈只莞爾一笑, 望向呂雉的目光中, 更是帶上了慢慢的恭順。
「薄夫人所言, 皆有理。」
「及由衷者······」
「嗯······」
「代王庶出,薄姬生代王庶母,代王之婚娶,確當有母后做主,而薄姬恭聞母后詔諭即可。」
「故薄夫人所言,面似皆由衷,而無言不由衷?」
聽聞劉盈前半句話,呂雉面上神情,還稍有了些嚴肅起來的架勢;
但在聽到後半句,尤其是『面似』二字時,呂雉只稍鬆了口氣,滿是期待的對劉盈一點頭。
「此言何解?」
就見劉盈稍一沉吟,便面色平和的抬起頭。
「若言是非對錯,薄夫人今日所言,當可謂滴水不漏。」
「——於母后,薄夫人身妾室而恭順;於代王,薄夫人身庶母而慈愛,然雖慈愛,亦無有逾矩。」
「然兒尚還記得母后曾言:凡後宮姬嬪,由得誕皇子,而母子平安者,皆非等閒之輩?」
「故兒以為,薄夫人此番所言,其言由衷,或不由衷,皆不足輕重。」
「唯薄夫人知何事能言、何事當言,又謂何言於幕後當面,方乃重中之重。」
說到這裡,劉盈不忘笑著發出一聲短嘆,似是感懷道:「母后曾有言:薄夫人,乃高皇帝諸嬪姬少有之睿者、惠者。」
「得此庶母以為王太后,代王於晉陽,也當為吾漢之賢王、忠臣?」
從劉盈口中,得到雖不算那麼完美,但也絕對足以讓自己滿意的答覆,呂雉的心情,也不由愈發輕鬆愉快了起來。
毫不刻意的伸出手,為劉盈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呂雉便開啟了對劉盈此番見解的點評。
「確如是。」
「薄姬所言由衷、或不由衷,皆無傷大雅;唯薄姬顧大局、識大體,方為吾之所重。」
「然吾之問,吾兒亦未直言以復······」
聽出老娘語調中的調侃,劉盈自也是配合的一拱手:「還望母后,不吝賜教······」
便見呂雉滿是輕鬆寫意的擺了擺手,輕輕拉過劉盈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手心。
「嫡-庶、妻-妾之別,薄姬自當是明白;」
「代王之婚娶事有誰做主,亦非薄姬思而不能得解之事。」
「然若言由衷,則今日薄姬所言,恐字字句句,皆不由衷······」
說著,呂雉只輕笑著低下頭,看著被自己緊緊捂在手心的手,嘴角不由湧上一抹幸福的笑容。
「雖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嫡庶、妻妾有別,然代王,終乃薄姬懷胎十月所生。」
「母子血脈相連,又曾歷骨肉分離之痛,薄姬又如何不願自主親兒婚娶事?」
「——許知縱吾太后之身,亦為吾兒之婚娶是再三思慮,唯恐吾兒遇人不淑,以亂天下;」
「又枉論今,以貴為代王太后之薄姬?!」
說到這裡,呂雉的面容,也是下意識有些嚴肅起來,語調中,也悄然帶上了一抹刻在骨頭上的清冷。
「代王之婚娶事,薄姬,自願主之,亦欲主之。」
「然薄姬雖有此念,然亦如吾兒所言:薄姬,乃高皇帝諸姬、嬪之最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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