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1章 種瓜得瓜(1/2)
「少府臣城延,謹拜家上。」
在春陀的帶領下走入鳳凰殿,陽城延便將心中的疑慮暫且收回,對劉盈躬身一行禮。
卻見劉盈只溫笑著起身,對陽城延拱手一回禮,又招呼陽城延坐下身,才開始了今日的主題。
「孤一別長安數旬, 少府所主之諸般事務,雖皆有書信稟明,然孤,仍欲親面陽公,以問詳由。」
輕聲道出一語,劉盈便淺笑著低下頭,鋪好一卷空白的竹簡, 再拿起筆,才抬起頭看向陽城延。
見劉盈這般架勢, 陽城延也是不由自主的將身子坐直了些,就連先前,『恭喜劉盈打了勝仗』的打算,都被陽城延暫且放在了一旁。
「家上即問,臣,知無不言······」
面帶嚴肅的再對劉盈一拱手,又稍沉吟措辭一番,陽城延便將過去這段時間,少府所負責的工作,向劉盈娓娓道來。
「去歲開春之時, 少府奉家上之令,於夕關中糧商米賈之手購得糧倉, 及糧米上萬萬石;」
「至去歲秋收畢,少府自糧商米賈所得之糧, 皆分售於關中各郡、縣民食;」
「另奉家上令,與齊、楚數百萬石;又家上因軍出征平叛,凡大軍之糧米用度,亦皆出少府。」
「至英布亂平, 少府去歲凡『糧米官營』一事,便盡告畢;糧米皆售、用而盡,糧商之姿亦已結清,少府內帑前有之錢三銖,亦盡數付與糧商米賈之手。」
「依秋收之時為準,少府內帑,便再無三銖錢,亦無米糧。」
「及少府奉家上之令,於往近半歲所鑄之錢五銖,亦皆用於秋收之後,購民之米糧以入內帑······」
隨著陽城延平緩的語調傳入耳中,劉盈也將陽城延的匯報大體記錄了下來,旋即抬起頭,對陽城延微微一笑。
陽城延話里的意思,總結起來也非常好理解。
——自『官營糧米』推行以來的半年,陽城延掌控下的少府,幾乎一毛錢都沒賺著!
但即便如此, 卻也絲毫不影響劉盈帶著由衷的喜悅,對陽城延緩緩一點頭, 表示自己認可了陽城延過往一年的工作。
這或許有些奇怪。
少府官營糧米足足半年, 結果一毛錢都沒賺到,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就算不因此怪罪陽城延,劉盈似乎也應該稍微甩甩臉子,以提醒陽城延工作沒做到位才對?
但實際上,少府官營糧米的帳,根本就不是這麼算的······
單從帳面上來看,少府如今的財政狀況,與糧米官營政策推行之前幾乎一樣,甚至更差了一些。
——之前的少府再怎麼說,也起碼還有十幾萬萬枚三銖錢呢!
雖然在劉盈開始為統一幣制布局之後,三銖錢已然沒有了任何價值,但也總好過如今,內帑連三銖錢都沒有一枚!
至於糧食,也和之前差不多。
在先前,少府內帑完全沒有糧食儲存;而現在,少府也只是用手裡原有的銅,鑄出了一批劉盈新推出的五銖錢,再用這筆錢買回了一點糧食。
所以,在糧食方面,少府的情況看上去,也並沒有什麼改善。
既然錢、糧儲量都和以前一樣『約等於零』,那劉盈為何還要為此感到高興,甚至對陽城延表示認可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會讓很多人無法理解。
——早在推出糧食官營政策,決意以少府取締關中糧商群體,已達成『官方壟斷關中糧食市場』之時,劉盈就沒指望頭一年能賺錢!
按照彼時的劉盈最悲觀的估計,甚至別說頭一年了,少府官營糧米之後頭三到五年的時間裡,什麼賺錢、儲糧都先放在一邊,單就是穩住腳跟,讓政策穩步推進下去,別讓這個政策破產,就已經非常讓人滿意了!
為什麼?
因為劉盈推出糧米官營政策,初衷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
回想一下半年前,也就是漢十一年開春之時,關中的糧食市場是一種怎樣的景象?
——米石逾三千錢,並以每月五百錢每石的價格穩步提升!
凡是關中百姓,十家有九家都買不起米、吃不起飯,情況已然嚴峻到了朝堂再不出手,百姓就要撕樹吃皮、挖牆吃土,乃至於易子相食的地步!
再看看現在?
關中的糧價,從少府官營糧米政策推出時,雷打不動的每石二千錢,到秋收之後,就已經下降到了『賣給少府五百錢每石、從少府買一千錢每石』,下降了足足一半多!
原本站在毀滅邊沿的自耕農、半自耕農半佃農階級,被官營糧米政策一把拉了回來!
在官營糧米政策的支撐下,從去年開春到秋收,劉盈雖然不敢說關中家家戶戶都能吃飽肚子,但也敢打包票:起碼九成以上的關中百姓,在這半年內吃了個七成飽!
或許聽起來,『九成人吃了七成飽』並不算什麼值得顯擺的事,但實際上,這個指標,已經無限接近了封建時代中的『治世』,即『太平年間』的標準!
雖然還沒有完全達到治世,離傳說中的『盛世』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讓劉盈感到喜悅了。
蓋因為短短一年前,漢室的民生狀況,還堪堪處於『再退一步就要掉入亂世』的指標線;
半年前,關中糧價鼎沸之時,漢室,也已然站在了名為『亂世』的懸崖邊沿;
而當一個『官營糧米』政策,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內,就將漢室從『亂世』的邊沿拉回,甚至超額完成任務,使漢室,起碼讓關中無限接近『治世』的程度,又叫劉盈如何不喜?
對於完美完成『穩定關中糧價』的主題任務,同時又讓官營糧米政策站穩腳跟,並做好了政策繼續穩步推進的少府陽城延,劉盈又怎能不認可?
在這兩個『歷史使命』面前,少府過往半年的其餘收穫,也可謂是不勝枚舉。
——去年,也就是漢十一年,是自當今劉邦鼎立漢室以來,漢室第一次在發生異姓諸侯王叛亂的同時,並沒有大面積增發三銖錢,造成繼續大幅通貨膨脹的一年;
——同樣是去年,是自三世子嬰被斬於咸陽至今,中央政府第一次展露出『統一幣制』之決心的一年;
——依舊是去年,是自秦始皇駕崩沙丘時至今,三秦大地第一次迎來『糧價不漲反降』的一年!
在這麼多里程碑時刻面前,少府借著買糧、買糧倉的機會,將手中的劣質三銖錢甩給商人,以及漢室中央『打了一仗,卻並沒有因此餓瘦一半』等收穫,也就不足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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