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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5章 兒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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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蕭何這一番拐彎抹角的解釋,呂雉只沒好氣的一皺眉,又看了看蕭何身旁的曹參,目光中,更儘是責備。

感受到殿內的詭異氛圍,劉盈也不好再充當透明人,便微笑著扶蕭何在殿旁落座,又示意曹參自編,旋即自顧自走上御階,在呂雉身旁坐了下來。

卻見呂雉自顧自瞪了曹參好一會兒,旋即突兀的一轉頭。

「皇帝此來,當時建成侯妄言,平白擾了未央宮清淨?」

見盛怒之下的老娘又盯上了自己,劉盈只尷尬一笑,也學著蕭何樣子,解釋起了自己的來由。

「母后此言,卻是錯怪舅父了······」

「兒身以為母后子,聞母后震怒,恐母后肝火上身,這才入宮,以朝母后當面。」

「及舅父,亦不過擔憂母后,才以此間事相告於兒······」

聽著劉盈這一番說服力約等於零的解釋,又想起蕭何方才,那同樣似糊弄三歲小孩般的『解釋』,呂雉面上神情,只猛地一陣躁怒起來。

「即入了宮,有言直進便是!」

看出老娘的煩躁,劉盈也是稍一斂面上笑意,略繃起臉,望向御階下的蕭何、曹參二人。

「蕭相、平陽侯之意,母后已知曉。」

「即無他事,還勞平陽侯再攙蕭相出宮,以歸府歇養。」

聞劉盈此言,曹參下意識側過頭,見呂雉還是那副『有屁快放』的神情,便緩緩低下頭。

而在曹參身旁,老蕭何卻是稍有些急迫了起來,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御階上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響,讓蕭何將趕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中。

「皇帝都言暫退,二位,便也不必多留了。」

「吾尚有要事於皇帝相商,且由平陽侯,代吾稍送酇侯。」

從呂雉口中得到確認,曹參自是再無遲疑,起身就要攙起蕭何。

聽聞呂雉此言,蕭何卻是五味雜陳的抬起頭,在劉盈、呂雉母子二人身上反覆打量了還一會兒,才終是被曹參扶起。

默然一拜,蕭何便同來時那般,在曹參小心翼翼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了長信殿的大門。

也幾乎是在蕭何、曹參二人退出殿門的那一瞬間,呂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惱怒,猛地側過身,神情滿是陰戾的望向劉盈。

「怎麼?」

「時至今日,皇帝莫不還欲言『兄友弟恭』之類,以護趙王周全?!」

語調滿是清冷的一語,呂雉便稍瞪大眼,目光死死鎖定在了劉盈那張仍顯青澀的面龐。

——在呂雉看來,劉盈,就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得知自己要整治戚姬、劉如意母子,劉盈本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窩在未央宮裡一步不出!

等一切塵埃落定,站出來哭兩聲『我的好弟弟誒~』,再到長樂宮鬧騰兩天,這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該有的模樣!

很顯然,對於劉盈此番入宮,呂雉,已經生出了非常強烈的不滿。

有那麼一瞬間,呂雉甚至生出了一個極為古怪的念頭!

——本以為兒子出息了,沒成想,一個劉如意,又把兒子打回了原型······

此刻,呂雉迫切的需要知道:劉盈,究竟是怎麼想的!

如果劉盈真的敢再提『劉如意是我弟弟』『母親應該仁慈』之類的話,那呂雉的猜測,恐怕就真的應驗了······

對於呂雉心中所想,劉盈自是一無所知。

但經歷上一世的失敗經驗,劉盈此刻,也可謂是成竹在胸。

聞呂雉發問,劉盈不忘稍一沉吟,將早就打好的腹稿再梳理一番,才側身,望向殿內的宮女寺人。

看出劉盈的意圖,呂雉只稍一抬手,片刻之內,宮內便再也不見第三道人影。

到這時,劉盈才重新坐回了呂雉身側,滿是嚴峻的面容,令人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張十五歲少年的面龐。

「兒嘗聞:知子莫若母,又知母莫如子。」

「母后之意,兒自是瞭然於兄。」

「兒亦以為趙王及其母,絕不可同歸封國!」

毫不遲疑的擺出『我也覺得劉如意、戚夫人該死』的態度,又稍止住話頭,確定老娘面色回暖,劉盈才繼續道:「然兒又以為趙王、戚夫人,絕不可亡於他人之手!」

「至不濟,亦不可亡於長安、不當母子同亡。」

說著,劉盈又打量一番老娘的面上神情,確定老娘沒有惱怒的意思,這才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沒怒,就說明還聽得進去勸。

只要聽勸,那劉盈,就有起碼七成的把握,暫時保住劉如意母子的性命。

「其由,亦不難解。」

「——一者,高皇帝屍骨未寒,國喪未罷;若此時生『趙王母子同亡長安』之事,恐關東諸侯皆兔死狐悲,心生懼意。」

「如此,則日後之宗親諸侯,恐又當復為往昔之異姓諸侯;太祖高皇帝窮盡一生,方得關東之安寧,亦或盡付諸東流。」

「二者,兒未冠而繼位,又母后臨朝掌政,凡關東宗親諸侯,亦或朝中百官公卿,皆心偶有不安。」

「值此之際,若母后怒殺趙王、戚夫人,則關東諸侯必於長安離心離德、朝中公卿噤若寒蟬。」

「長此以往,關東諸侯人人自危,公卿百官惶惶不可終日,縱無人敢行叛逆事,亦當於國朝不利。」

語氣滿是自信的道出這兩點依據,劉盈望向呂雉的目光,也是愈發坦然了起來。

「今異姓諸侯皆除,天下方興未艾,人心思定。」

「關中之事多有順遂,府庫皆呈充盈之勢,更少府行糧米官營之政,而使國本得固。」

「又高皇帝在時,亦恐趙王握利器而心生歹意,而留有遺詔:遷趙王王淮南。」

「——得此間種種,兒縱不敢於母后稍有悖逆,亦不敢不言:北牆之外,尚得匈奴虎視眈眈;

「——燕薊以東,故燕王臧荼之將衛滿,亦已鳩占鵲巢,立國曰:衛滿朝鮮。」

「五嶺以南,更得秦將趙佗狼子野心,割據自立,只待社稷暗弱。」

「值此之際,縱趙王、戚姬確有重罪,亦不當殺之。」

「前歲治鄭國渠,兒偶聞匠人言:凡治水者,堵不如疏。」

「兒以為,於趙王、戚姬,當籌謀抑之、鎮之,不當怒而殺之。」

將心中的想法一股腦道出,劉盈終是深吸一口氣,對呂雉沉沉一拜。

「此,皆兒心中所想,不敢有絲毫隱瞞,盡道於母后知。」

「及趙王、戚姬之生死,還望母后稍息雷霆之怒,以江山社稷計,三思而後定。」

「若母后仍以為趙王、戚姬皆死,方為社稷之最利,兒臣亦當謹遵母后詔諭,另尋良師,以解母后之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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