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9章 萬望蕭相,以社稷為重!(2/2)
少府從『代民儲糧』一事上獲利,也不過是三五年內賺一筆快錢,積累下復興的啟動資金。
真正能使少府愈發壯大,並在將來成為少年天子劉盈的底氣的,還是鐵打不動的人頭稅······
想到這裡,劉盈終是從漫長的思緒中回過神,略帶深意的看了陽城延一眼,旋即帶著滿臉的鄭重,對丞相蕭何一拱手。
「自父皇順天應命而伐暴秦,立漢祚而與天下安和,吾漢,便實百廢待興。」
「雖父皇英明神武,以黃老無為之政而許民休養生息,然府、庫之虛,亦已延綿近十載,而終不得解。」
「又相府國庫,尚得關中歲入農稅二千餘萬石,雖多有捉襟見肘,亦不至全然無力;然少府內帑,則累年空無一物,縱慾為國獻力,亦有不遂······」
語調滿是沉重的道出此語,劉盈望向蕭何的目光中,只悄然帶上了一抹坦然。
「蕭相國之柱石,縱孤不言,蕭相亦當知:少府官營糧米一事,得利不過三五歲而已;待民盈富而各得私倉,少府『代民儲糧』一事,便當廢止。」
「故內帑之實,首當其衝者,便乃歲入少府內帑之天下口賦!」
滿是嚴肅的說著,劉盈只稍一咬牙槽,神情中,也稍帶上了些許凝重。
「然往數歲,父皇苦府庫無力輸錢、糧以為征戰所用,只得熔秦半兩,而鑄漢三銖。」
「此舉,雖使少府之貲面似大漲,實則少府內帑,反不進而退;本不足之內帑錢糧,更因此而愈趨於無。」
「又往近二歲,天下民皆已知錢三銖之害,已多不以錢三銖為貨買之資,只繳錢三銖為口賦,而使內帑之入愈寡。」
說到這裡,劉盈不忘稍側過頭,對陽城延微一點頭,旋即重新望向蕭何,滿是蕭瑟的發出一聲長嘆。
「今,孤出征在即,又秋收不遠;待秋收一過,關中之農稅、口賦事,便當徐行。」
「然若無有作為,今歲少府,恐又當入三銖錢之口賦數以萬萬。」
「蕭相當知:少府內帑,已有足足三歲未入秦錢半兩,以為口賦······」
聽著劉盈滿是沉重的語調,一旁的陽城延,也是不由流露出些許心虛的表情,旋即低下頭去。
在陽城延看來,雖然少府如今的糟糕狀況,並非是因為自己造成,但自己作為少府的話事人,天然對此負有責任!
雖然劉盈沒有絲毫責備的意圖,甚至殫精竭慮,為少府改善狀況而奔走,但陽城延反倒因此,而愈發感到愧疚起來。
對於陽城延的面色變化,蕭何自是沒有留意,聽聞劉盈這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語,也只面色沉凝的緩緩點下頭,旋即便是一陣搖頭嘆息。
「家上所言,確正中要害······」
「少府熔秦半兩,而鑄漢三銖,本就乃自掘根本、遺禍無窮之惡政。」
「怎奈過往數歲,關東異姓諸侯之亂此起彼伏,又陛下至剛至烈,不忍天下得漢立,反仍陷生民於水火······」
「唉~」
「陛下熔鑄漢三銖,亦乃大軍征戰所需之錢、糧不足,放行之無奈之舉······」
見蕭何滿是憂愁的發出這番感嘆,劉盈也只沉臉一點頭。
靜靜等候好一會兒,卻始終沒等到蕭何的下文,劉盈面色更沉之餘,心下也不由苦澀一笑。
「嘿······」
「孤都說的這麼明白了,蕭何,還在裝傻······」
暗自稍發出一聲腹誹,劉盈便也沒再繞彎,只意味深長的稍注視蕭何片刻,便直入正題。
「今少府內帑,得行官營糧米,而備『代民儲糧』以牟利,雖此利不長久,然亦可暫解府庫之空。」
「又開春,少府自關中糧商米賈之手,得糧米者甚巨,供關中民食而仍得余,方有今日,少府勿得國庫調撥,而獨輸孤平叛所需之糧草!」
面色滿是堅決的道出此語,劉盈望向蕭何的目光,只愈發鄭重了起來。
「得官營糧米,少府內帑之困局,便已是稍緩;及關東異姓諸侯,今只遺淮南一人,更孤往征而除在即。」
「蕭相亦言:鑄錢三銖,乃關東異姓諸侯亂起不休,又府庫無力供給大軍所需,方行此無奈之策。」
「既如此,今府庫之虛得緩,又異姓諸侯盡除在即,少府又何來緣由,續鑄錢三銖?」
神情嚴肅的發出一聲反問,便見劉盈陡然坐直了身,將手握成拳,在面前的案几上輕輕一砸。
「今之少府,已無須鑄錢三銖,而得面似之利。」
「反今,天下民皆已知錢三銖之弊,以錢三銖繳口算,而徒損少府內帑當入之貲。」
「蕭相以為,若無有舉措,待又三五歲,少府『代民儲糧』已無從得利之時,府庫,安能不復往日之虛?」
「又累年而入漢三銖以為口賦,三銖錢之廢止,又豈不遙遙無期?」
滿是鄭重的道出這番話,劉盈只話頭一滯,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鄭重其事的整理一番衣冠,旋即對蕭何沉沉一拜。
「蕭相國之柱石,更曾為父皇贊曰:漢開國第一侯。」
「今少府內帑,苦民盡繳錢三銖而口賦無有所得,以致漢都長安,亦至今不見半牆!」
「往時,關東征戰不休,朝堂無有他策,只無奈坐視錢三銖禍國殃民!」
「然孤身以為人子,父之政,斷無妄言其非之理。」
「今孤臨出征在即,又於少府掛懷於心,終不得安。」
「萬望蕭相,以社稷為重,以天下,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