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0章 諸公耗子尾汁!(2/2)
冷然道出一語,蕭何便意味深長的深深凝望眾人一眼,便面帶決絕的向宮門方向走去。
而在蕭何身後,只留下面面相覷的朝臣功侯眾人,面帶遲疑的望著蕭何離去的背影,不由連連搖頭不止。
「唉······」
「往後,恐當稍短於家中之用了······」
「回府之後,還當同夫人言說此事;日後,可萬莫再行奢靡,而敗家貲了······」
·
「說說。」
「為何不急於征算?」
長樂宮,長信殿後殿。
輕聲發出一問,劉邦望向劉盈的目光,便愈發溫和了起來。
聽聞老爹發出此問,劉盈也是稍按捺下胸中忐忑,措辭片刻,便略有些嚴肅的一拱手。
「稟父皇。」
「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吾漢家擬以『奴算』而抑蓄奴之風,乃自漢五年之時,便行之律令。」
「然『奴算』之制布發至今,凡六歲余,勿論朝中功侯、百官,亦或民豪商、巨賈,皆於奴算之制不以為意。」
說到這裡,劉盈面上神情,也不由愈發嚴肅了起來。
「前時,兒得知朝中百官功侯,家中私奴竟不下數千近萬人之多,便疑之:奴萬人,當歲繳奴算六百萬錢;然往數歲,少府歲入奴算不過百萬。」
「兒以此惑求解於蕭相,方知:今天下,凡功侯、官吏、豪商之私奴,恐十萬亦不止,歲奴算當近萬萬錢!」
「然此奴算萬萬錢,至今,亦未曾收入少府內帑······」
聽聞劉盈此言,劉邦也是不由輕輕拍著大腿,悠然長嘆一口氣。
「唉~」
「此事,確如太子所言,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說著,劉邦便緩緩從軟榻上起身,負手踱出兩步。
「隱戶。」
就見劉邦悄然回過身,對劉盈伸出一個手指,道出了一個讓劉盈極其陌生的詞。
「自姬周時起,隱戶之事,便於關東蔚然成風;至周末,熊楚掠壓黔首農戶愈甚,隱戶之事,便愈發多見於楚。」
「後始皇一掃六合,天下歸一,賴秦之嚴律、酷吏,隱戶之事暫絕。」
「然秦得天下民之全戶,不思與民休息,反藉此屢加稅、賦,又因秦中大興土木,而廣徵力役於關東。」
「因戶之未隱,民避無可避,或疲亡於長城、阿房,或奔逃至嶺南、大幕。」
說到這裡,劉邦又是自嘲一笑。
「便是朕初落草莽,亦乃往送力役入關中之時,有鄉黨數人畏死而走,朕只得盡釋余者,而逃入深山······」
略帶自嘲的道出這段不太光彩的過去,劉邦便再次將話題引回正軌。
「再後,秦果亡於民之怨聲載道,又朕得興漢祚,以為天下王。」
「然天下民,多曾苦於秦盡得民戶,而屢加稅賦、屢發勞役;至漢初立,天下民竟有半數藏於深山,不願錄籍於冊。」
「便因此,朕方同酇侯議,擬以授民田爵之厚賜,誘民錄籍,而絕隱戶於吾漢家······」
聽著劉邦以一種莫名蕭瑟的語調,道出《授民田爵令》的發布背景,劉盈點頭附和之餘,也是不由將身子坐正了些。
卻見劉邦略有些無奈的搖頭嘆息著,重新坐回了劉盈身邊,滿是無奈的一拍大腿。
「嗨~」
「得朕賜田、爵,民自無再隱山林之理;至今,農戶黔首之中,已少有隱戶之事。」
「後又酇侯制《漢律》,以《津關令》禁民奔走,方使隱戶徹絕於天下。」
「民之隱,因朕授民田爵,又布《津關令》而絕;然奴之隱,卻至今未得解局之案······」
面帶唏噓得道出此語,劉邦終是再度側過頭,望向劉盈的目光中,竟難得一見的湧現出了些許認可。
「太子······」
下意識脫口道出二字,劉邦的面色,便頓時有些僵硬起來。
只片刻之後,終見劉邦輕咬了咬牙,笑著拍了拍劉盈的手背。
「盈兒得監國不過半歲,便查此大弊,朕實大慰於心。」
「然欲征奴算足數,當先解奴之隱,方可得以成行。」
「又自春秋之時,蓄奴之風,便愈興於天下;故凡事涉蓄奴之政,皆不可過於猛烈,當溫聲細語,徐徐圖之······」
聽聞劉邦此語,劉盈又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待劉邦輕笑著低下頭,劉盈才將自己的打算,在老爹劉邦面前娓娓道來。
「父皇教誨,兒銘記於心。」
「及此番,兒以代朝臣功侯請功,而得功侯私奴之多寡,亦不過淺嘗遏止,稍行試探。」
「便是未能因此,使功侯逃奴算之事稍絕,亦可稍加收斂。」
「更者,兒年齒尚幼,若欲於朝中功侯信而用之,唯手持功侯、百官之掣肘,方心稍安······」
聽著劉盈面帶忐忑的道出此語,劉邦面上笑意只更甚。
「嗯······」
「確當如此。」
「縱日後年壯,君之於臣下,皆當手持生殺之器。」
「——不為生殺;乃為臣懼於生殺,而謹慎事於君。」
說著,劉邦便笑著起身,對劉盈又一點頭。
「得如此之言,朕,便無多憂慮之處。」
「若無旁事,太子便往長樂,以臣方才之議,告與皇后知。」
聽聞此言,劉盈也是深吸一口氣,旋即面帶恭順的對劉邦一躬身。
「兒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