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9章 公卿百官,私奴不少啊?(2/2)
因為劉盈這個『監國太子』,對於如今的漢室而言,不再是太子了。
——而是:准天子······
「朕臨出征之時,曾以關中水利整修事,相托於太子。」
殿內百官正思慮間,就聽御榻之上,傳來劉邦一聲高亢的詢問。
待眾人循聲抬起頭,就見劉邦面上掛著淡笑,目光柔和的望向身側,手持一卷粗竹簡的劉盈。
「不止此事,太子辦的如何啊?」
淡然發出一問,劉邦又朝劉盈手中的竹簡一昂首:「此,又何物?」
劉邦話音剛落,都不等劉盈開口應答,殿內百官面上神情,便齊齊帶上了些許興奮!
果不其然,劉盈接下來的應答之語,也著實了朝臣百官的猜想。
「稟父皇。」
就見御階之上,劉盈面色恭敬的對劉邦一躬身,旋即將手中竹簡雙手托起。
「得父皇以關中水利事相托,兒絲毫不敢怠慢;父皇大軍開拔當日,兒臣便召蕭相、少府,以商修整水利事。」
說話間,劉盈手中的竹簡,也被劉邦含笑接過。
趁著劉邦將竹簡放上御案,旋即攤開覽閱的機會,劉盈也將修整鄭國渠一事,簡單做了番概述。
「後少府言兒臣曰:關中水利,自二世失修至今,已多失其『水利』之效。」
「又往數歲,關東連年戰事不休,水利整修事,更延綿至今而不得解。」
說著,劉盈便輕笑著側過身,朝西席最靠前的蕭何,以及蕭何身側的陽城延二人一拱手。
「終,兒得少府議:關中水利,當以鄭國渠為首重;若修整關中水利,當以鄭國渠為先。」
「故兒便召朝臣百官,擬於歲首修鄭國渠;至今,渠已盡修而復通,渠岸渭北民數十萬戶、田十數萬頃,今歲皆當得足水而灌之!」
言罷,劉盈便朝殿內百官稍一拱手:「此,皆賴百官用命,方得以成行!」
而後,劉盈又笑著回過身,對劉邦面前的竹簡輕輕一指。
「及此簡,乃兒欲修渠之時,苦力役之缺;又父皇出征之時,已自關中廣召兵丁、民夫,兒不敢復召力役以修渠。」
「後兒得建成侯之策,以少府錢問聘百官、功侯家中私奴。」
「此簡,便乃百官、功侯所出之私奴、力役之數。」
聽聞劉盈此言,饒是對此事早有知曉,劉邦也是配合的點了點頭。
就見劉盈繼續輕聲道:「兒欲與錢而求奴,然朝中諸公大義,皆言『此皆本分』,而盡出家中私奴,又不收兒之酬錢。」
「兒敬諸公大義,又心懷愧欠,便擬得此策,錄諸公所獻之奴,以獻父皇當面······」
隨著劉盈輕聲匯報出這卷竹簡的由來,劉邦的目光,也終是從竹簡上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移開。
神情溫和的點了點頭,便見劉邦面色稍一滯,旋即略帶戲謔的抬頭望向劉盈。
「太子意,欲代出私奴以修渠之公卿百官,討賞於朕?」
聞言,劉盈自也是靦腆一笑,對劉邦稍一拱手。
「父皇慧眼如炬······」
見劉盈絲毫不帶折扣的履行諾言,殿內朝臣百官,也是面帶欣慰的點了點頭,旋即將期待的目光,移向劉邦那隱隱有些意味深長的面容之上。
實際上,能在今日的長信殿,擁有一席之地的朝臣,就算不是食邑數千戶的徹侯,也基本都是秩祿千石以上的高官。
天子劉邦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出私奴助太子修渠』的功勞,就給殿內眾人升官進爵,亦或是增加徹侯食邑。
對於劉邦可能給出一柄御劍,或幾批布帛之類的賞賜,殿內眾人自也談不上欣喜若狂。
但再怎麼說,這也是一個在天子、太子眼前刷一波存在感,留下一個『嗯,這人能處,有事兒是真上』的印象,順帶撈一波名望的機會。
就算看不上劉邦賞賜的仨瓜兩棗,這麼一個機會,也絕對算不上雞肋。
對於殿內朝臣功侯神情之上的期待,端坐於御榻之上的劉邦,自是盡收眼底。
「嘿······」
卻見劉邦又低下頭,再看了看手中竹簡,才又抬頭望向殿內。
「即是太子親請,朕亦不當吝嗇。」
「——凡出家中私奴,以助太子修渠者,皆賜御劍一柄,金十金,布十匹!」
「另,爵關內侯下,秩千石及下者,皆備於相府;待日後,九卿有司出缺,先遷為千石之長吏!」
此言一出,殿內朝臣百官無不流露出欣喜的笑容,起身對劉邦齊齊一拜。
「臣等,謝陛下厚賜!」
謝禮過罷,重新坐回座位上的朝臣百官中,仍有一半以上的人,流露出按捺不住的喜悅。
——御劍一柄、金十金、布十匹,這都尚在其次!
對於大部分秩不過千石,又無高爵傍身的朝臣而言,真正值得期待的,是那句『九卿有司出缺,先遷為千石之長吏』!
千石之長吏!
什麼意思?
——要知道現如今,即便是那些千石,甚至兩千石級別的九卿副手,如少府丞、奉常丞等,都是絕對意義上的少吏,而非長吏!
千石級別的長吏,指的不外乎是九卿屬衙中,那些獨自掌控一部、一屬,直接向頭頂上的九卿負責的主官!
而九卿屬衙的千石長吏,幾乎等同於半隻腳榻上九卿候選!
熬幾年治理,外放關東做幾年郡守,再立下些許武勛,再回中樞,便是板上釘釘的九卿!
這樣的機會,對於朝中這些秩不過千石,甚至在千石的位置蹉跎了十幾年,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二千石門檻的官員而言,無疑是萬分珍貴!
——再不濟,九卿麾下千石長吏,外放也是一方郡守起步!
哪怕做不了中二千石的九卿,做個二千石級別的郡守,對於子孫後代,也無疑是相當豐厚的遺產。
正當殿內眾人,因這句『留備為九卿千石長吏』的承諾而暗自竊喜之時,御階之上,天子劉邦的面容之上,卻悄然湧現了玩味。
「唔~」
「朝中功侯、百官,竟得私奴如此之多······」
似是隨口道出一語,劉邦便抬起頭,將銳利的目光,望向殿內那一張張大驚失色的面龐之上。
而聽聞劉邦此言,殿內眾人在短暫的驚駭之後,不由齊齊將目光,鎖定在了劉盈那張人畜無害,甚至還有些茫然的面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