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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6章 關東民,非漢民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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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劉交以一種十分淡然的神情和和語調,說出這件令人駭然的事,劉盈的面容之上,卻只稍湧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荊王劉賈,堂堂劉漢宗親,更是坐擁大半吳地的諸侯王,能被本國亂命,給堵在自己的王都內?

這樣的事,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發生。

但劉盈非常確定:如果真的發生類似『亂民圍住一國王都』的劇變,那這個消息,必然會第一時間發往長安!

在得知消息之後,長安朝堂也必然會第一時間派出使者,前去了解狀況。

如果是『事出有因』,那必然是諸侯王被使者帶回長安,當著整個朝堂的面,好好解釋一下:自己究竟做下了怎樣人神共憤的事,竟使得淳樸的百姓,做出『圍住本國王都』這般逆天的事。

若是無因而突發,程序也相差無多——長安遣使查探狀況,確定不是諸侯王幹了啥缺德事後,也會將諸侯王接出王都,以『往長安奏對』的名義帶去長安,實則是出於保護。

而無論這樣的事,是諸侯王的行為所導致的『官逼民反』,亦或是無緣無故發生的民變,都必然會導致兩個結果。

——首先,便是無論是否有失當的行為,諸侯王都要被問責!

區別只在於:如果民變是諸侯王的行為所導致,那便是依往日的代王劉喜之故事,剝奪該諸侯的王爵;

若是無緣無故突發兵變,諸侯王也依舊需要在長安待一段時間,以『閉門自省』。

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在天子面前做出檢討,許諾日後一定會做一個愛國愛民的諸侯王,上報社稷祖宗、下撫國民百姓之後,諸侯王才能帶著『許戴罪立功,看後續表現』的處分,重新回到自己的王都,並在王宮內『閉門思過』個一年半載。

其次,便是無論事發緣由,參與這場變動的亂民,都將被制裁!

區別則在於:若是諸侯王殘壓百姓,才導致『官逼民反』,那大概率是首惡坐罪,並從輕處罰,余者罰金;

可要是諸侯王沒有明顯的行為失當,那參與民變的亂民,恐怕就是人均坐謀逆了······

而現在,作為荊國最重要的鄰國,楚王劉交卻在太子劉盈面前,雲淡風輕的說:堂堂宗親諸侯荊王劉賈,被本國亂民圍在了王都,甚至都沒能前來迎接太子?

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此刻的劉交、劉肥,就都不應該出現在劉盈所在的豐邑行宮。

尤其是楚王劉交,應該第一時間發動本國軍隊,在楚-荊交界戒嚴,以防亂民湧入本國!

作為太子的劉盈,也不該優哉游哉的『返鄉祭祖』,而是應當即刻用虎符召集大軍,將可能發生了民變的整個荊國,圍個水泄不通!

並且在前世,荊國也同樣得到了天子劉邦『自備乾糧、軍隊,枕戈以待』的命令;但在劉盈前世的記憶中,卻沒有任何關於『荊國發生民變』的內容。

再加上劉交說起此事時,與其重要性嚴重不符的淡然,劉盈也不難猜測:事實,恐怕並非劉交所說的那般嚴重,甚至到了荊王劉賈被圍困王都,都沒法走城的程度。

事實的真相,應該是劉賈還沒按照天子劉邦的命令,完成本國對即將發生的淮南王英布叛亂的準備,一時有些走不開,就托宗室輩分更高的劉交幫自己解釋一下。

對於『無法從關中進口糧食』,劉交也正苦惱著該如何向劉盈開口,聽到劉賈的託付,頓時就有了主意。

在同齊王劉肥進行溝通,並得到荊王劉賈允許之後,『荊王被亂命堵在王都』的說法,也就順理成章的傳入了劉盈的耳中。

至於劉交口中『圍住荊都吳邑』的『亂民』,也大概率是一些逃荒而來,暫居於吳邑外,謀求生路的流民。

意識到這一點,劉盈面容之上,也稍湧上一抹僵硬的笑容。

——劉交在見到劉盈的第一時間,就冒著涉嫌欺瞞太子的風險,委婉的指出荊、楚、齊三國的糧食緊缺,確實有些失禮。

但歸根結底,這個狀況,確實是因為劉盈而起,也確實因為劉盈的『不作為』,而拖延至今。

先前,在滎陽見到曹參之時,對於曹參的試探,劉盈也沒給出太過明確的答覆。

而現在,在齊王、楚王兩位當事諸侯當面,以及荊王劉賈因此事『被困王都』,無法出現的情況下,劉盈顯然已經拖不下去了。

從一向穩重的劉交如此迫不及待,暗示劉盈『啥時候能解決』的舉動中也不難看出:關東列國的糧食短缺問題,恐怕也已是迫在眉睫。

想到這裡,劉盈便也稍嘆一口氣,旋即面帶自愧的劉交、劉肥二人分別一拱手。

待重新直起身時,劉盈的眉宇間,便自然的湧上一股心力憔悴。

「關東列國苦於缺糧一事,孤確早已知之。」

「非獨孤一人——此事,亦早已為朝堂知,更上達父皇天聽。」

將事實毫不隱瞞的在劉肥、劉交二人面前道出,劉盈便又是一聲長嘆。

「然去歲,關中是何情形、朝堂是何境況,楚王叔、齊王兄,當皆已聽聞。」

「——去歲秋,太上皇駕崩,陵寢築建等一應喪葬之事,所耗者甚巨。」

「後秋收,關中五穀不豐,府庫之空更甚;又恰彼時,陳豨亂代、趙在即。」

「為使父皇大軍得以開拔,酇侯只得暫出朝臣百官,乃至關中郡縣吏、佐之半祿,以充大軍之軍糧······」

面帶感懷的發出一聲長嘆,劉盈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湧上些許苦笑。

「後代、趙戰事延綿,又父皇大軍月耗米糧百萬石!」

「彼時,孤得父皇之令,肩監國之重任,發少府官奴以修鄭國渠。」

「然酇侯愁苦於大軍糧草供輸之事,更只得斷少府官奴之口糧;為使修渠事無阻,母后亦無奈而出呂氏私糧,方使孤盡全修渠事。」

「及酇侯,更苦府庫之空,又愁於父皇大軍糧草之供輸,只得仍行『有秩半祿』之政。」

「至今歲夏四月,關中凡有秩之官、佐,皆只得半祿,足半歲余······」

聽劉盈說起去年,長安朝堂所面臨的局勢,劉肥、劉交二人,也是不由面色凝重的緩緩一點頭。

這些事,別說是身為宗親諸侯的劉交、劉肥二人了,整個天下,基本就沒誰不知道。

太上皇駕崩之時,劉交甚至為了儘快趕回楚國,戒備英布和陳豨一同叛亂,只能草草結束父喪,在抵達新豐短短三日之後,便再次踏上了遠途。

對於劉盈給出的解釋,劉交、劉肥二人,自是沒有絲毫意義。

但劉盈的苦訴,卻並沒有隨著叔侄二人殿下的頭,而宣告結束。

「更有甚者,去歲關中五穀不分,以致今歲開春,關中糧米略有告缺。」

「彼時,父皇率軍在位,孤負監國之責而留守長安。」

「恰此父皇在外、孤年弱而監國之機,為關中二三奸商惡賈所趁,暗聯而哄抬糧價,乃至關中米價至四千錢一石,反仍不止!」

說起這件事,劉盈也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齒起來,片刻之後,面上又突兀的湧上一抹自嘲。

「父皇不在,酇侯整日勞碌於大軍糧草之供輸事,無暇他顧。」

「孤年齒不滿,亦未曾知諱政事;逢此巨變,亦只得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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