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3章 孤,非漢太子乎?(1/2)
隨著劉盈神情淡然的發出此問,酈商、灌嬰二人稍一對視,終也只得略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
相較於酈商、灌嬰二人,殿內眾人面上疑惑之色只更甚,包括端坐上首的皇后呂雉,也同樣不例外。
而當劉盈面帶微笑著抬起頭,再度對呂釋之、酈商、灌嬰三人發出詢問時,殿內眾人才終於反應過來:劉盈,究竟是什麼意思······
「諸公,皆為父皇所信重、為朝野所崇敬之棟樑。」
「去歲秋,陳豨興兵作亂於代、趙,曲周侯、潁陰侯更隨父皇出征,以討陳豨不臣。」
面色溫和的道出此語,劉盈便稍走上前,滿是笑意的望向酈商、灌嬰二人。
「孤之惑,便於此。」
「——即諸公,皆已因功而得封為侯,爵列漢之最,又因何屢隨父皇出征,以平關東?」
「莫非父皇所賜之封土不厚、食邑不多,亦或諸公之武勛不顯、威望不高乎?」
「諸公隨父皇出征,莫不欲再立新功,以求父皇另加賞賜,廣封國之土、增食邑之戶,彰武勛之顯,立威嚴更甚乎?」
面不改色的發出此問,劉盈便又是一笑,規規矩矩對二人一拱手。
「孤偶有惑,還請曲周侯、潁陰侯不吝解之······」
見劉盈這般作態,殿內眾人面上神情,只不由紛紛古怪起來。
便是端坐於上首的呂雉,面上都不由湧上些許困惑。
——太子這是······
兔死狗烹?
杯酒釋兵權?
這······
也太急了點吧?
要知道即便是當今劉邦,都還從未如此淺顯的透露出類似的意圖!
太子這······
正當眾人思慮之際,灌嬰也是扛不住劉盈深邃的目光注視,只得硬著頭皮站出身,略帶惶恐的一躬身。
「臣等,自不敢復求陛下嘉賞!」
語帶篤定的道出一語,灌嬰不由再次側過頭,撇了撇身體側前方的酈商,才對劉盈再一拜。
「只臣等不過些許微末之功,便得陛下以高官、顯爵相酬,實於心難安;又陛下降之以雨露,臣等亦不敢辭。」
「故關東有事,臣等自當緊隨陛下身側,不求復立新功,而為陛下另行新賞,只求稍解陛下之憂,方身如此顯爵,而心稍安······」
語帶試探的道出一語,灌嬰便對劉盈再一拜,旋即悄然後退幾步,躲在了酈商身後。
而灌嬰的答覆,更是坐實了殿內眾人心中的猜測。
——劉盈,恐怕真的是在為難酈商、灌嬰,乃至於親舅舅呂釋之!
御階之上,呂雉卻是神情複雜的站起身,眯起的眼角,直勾勾鎖定在了酈商的身影之上。
因為在酈商的面容之上,呂雉似乎依稀看見,一抹名為『洞悉』的神色······
不片刻,酈商也終是在呂雉的目光注視下,自顧自搖頭一笑。
「家上此問,直令人醍醐灌頂。」
「若非家上今日發問,臣竟亦有些不知:吾等功侯元勛,原何隨行陛下左右,縱花甲高齡,亦隨陛下出征,而平關東不臣之異姓諸侯······」
嘴上說著,酈商不忘帶著一副自嘲的淺笑,自顧自搖頭嘆息片刻,才將面色陡然一正。
「家上即為陛下明詔冊立為儲,便為君。」
「臣等皆陛下信重之臂膀,便為臣。」
「君有所問,為人臣者,自無欺瞞於上而自美、言事非而污上恩之理。」
神情淡然的道出這句稍有些得罪人的話,酈商只面色一肅,望向劉盈的目光,也終是帶上了一抹君臣奏對般的嚴謹。
「——功侯元勛,皆因所立之武勛,而得陛下裂土封侯,恩封為社稷之棟樑。」
「即武勛源自行伍,凡功侯元勛,便多為不識《詩》《書》大義,只知奮勇殺敵,上報君恩、下撫親長妻小之人。」
「又元勛功侯,多身無長技,賴行伍之能而得立武勛,又憑武勛得陛下恩封;若無此徹侯之爵,凡漢徹侯百餘,多不過屠狗販肉、為人牛馬走之輩。」
又在功侯元勛的腦袋上,潑下這麼一盆令人羞惱的冷水,酈商終是對劉盈笑著一點頭。
「及家上所言,亦有理。」
「——臣等起於草莽,只憑武夫之勇,而得居今之高爵。」
「又陛下許與高官厚祿,更得封國食邑數千戶供養,臣等,確可告老還鄉,享兒孫繞膝之樂,而不復聞天下事······」
說著,酈商不由面色又一正,對劉盈鄭重一拜。
「然家上即問,臣,自當以己見答之。」
「——臣等得此高爵,乃因擁漢之功!」
「臣等若欲使此爵延綿罔替,澤及兒孫後世,便當竭力護全社稷,保漢祚萬世不絕!」
「及其因,亦不難解。」
「蓋因臣等元勛功侯之爵,乃漢爵······」
「漢祚存,則臣等之漢爵存、臣等之封國存;漢亡,則臣等之漢爵無,臣等之封國,亦當為他人之土······」
鄭重其事的道出此語,酈商不忘側過身,對上首的呂雉沉沉一拱手。
「臣偶有妄言,萬望皇后贖罪······」
言罷,酈商又回過身,對劉盈再一拜,方後退兩步,將雙手環抱於腹前,擺出一副閉目養神的架勢。
而酈商的這番話,也終是讓呂雉率先明白過來:劉盈想要表達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了。
只不過,劉盈給出的解釋,也只是讓呂雉稍有些動搖起來,卻根本沒有因此回心轉意的念頭,出現在呂雉腦海當中。
也就是在呂雉暗自籌謀不定的同時,劉盈也終於回到呂釋之身側,對呂釋之恭敬一拜。
「曲周侯所言,舅父以為如何?」
「若關東有事,舅父可能因己之漢爵,而為漢之棟樑?」
聽聞劉盈此問,饒是還沒想明白劉盈想要表達的意圖,呂釋之也是趕忙一點頭。
「臣得陛下厚恩,又為家上母族血親,自當行忠臣所行之事!」
聞呂釋之此言,劉盈終是面帶蕭瑟的長嘆一口氣,望向呂釋之的目光,也悄然帶上了些許疲憊。
「即如此,舅父先前,又何言孤出征,勝亦無益,敗反功虧於潰?」
「——英布反淮南,此非社稷之難乎?」
「勝,非社稷之幸、天下之幸乎?敗,非社稷之患、天下之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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