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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1章要殺要剮,聽憑家上做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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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嘹亮的拜謁過後,便見楊離面帶決然的挺直腰板,將雙腿次序彎下,拱手跪在了劉盈面前。

在那雙凝望向自己目光深處的眼眸中,劉盈看到了忐忑,看到了激動,也看到了隱隱一抹恐懼。

但這一切,都在不過片刻之後,盡數化作決然!

看著楊離這般架勢,劉盈也是面色晦暗的直起身,負手上前,面無悲喜的打量起眼前,這位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少府丞。

與尋常時日,長安最流行的絳色牛皮靴不同,此刻的楊離,腳上只踩著一雙嶄新,又實在令人摸不透『生產日期』的手編草鞋。

如農夫一般無二的粗麻單褲,褲腿被楊離折到了膝蓋的位置;上身也是一件粗麻製成的褐色短打,楊離不過這一拱手跪拜的功夫,脖頸處,便已被粗糙的衣領磨得泛紅。

而這一身打扮中,最讓劉盈感到詫異的是:明明已經過了加冠的年紀,但此刻,楊離頭上卻並沒有冠帽!

黝黑色的頭髮,在楊離頭頂束起一個核桃大的發團,一條赤色布袋自額前繫於腦後。

便是這樣一副平庸,甚至還略帶些寒酸的打扮,惹得劉盈噤口不言良久,只面色沉凝的上前,圍著楊離再三打量起來。

若是楊離這身打扮,腰間再掛個長劍,讓長安城內的百姓看到了,必然會惹來這樣一聲吐槽。

——哪兒又來一個遊俠懶漢?

呸!

真晦氣!

而『遊俠』這個群體,在幾十年前的戰國末期,還有另外一個更有逼格,也更響亮的名字······

「墨翟亡,而後墨家三分,曰:相夫氏之墨;相里氏之墨;鄧陵氏之墨。」

「相夫氏之墨(秦墨),源起於墨翟門徒相里勤;其自墨門,習得魯班之術而入函谷,助秦以器械之力,乃又秦王政一掃六合,一統八荒。」

「相夫氏之墨(齊墨),則源自齊人相夫子;其得墨翟雄辯之能,多喜以理服人,而不願動之以刀戈。」

「鄧陵氏,則乃稱:楚墨,多欲為俠行走天下,以疏胸中之墨義······」

面色古井無波的發出一陣『自語』,劉盈便在楊離身側停下腳步,意味深長的測低下頭,用眼角看向楊離,那不知為何,竟開始隱隱發起抖的雙肩。

「楊丞吏今日之衣,若孤所料無錯,當乃從楚墨之習?」

言罷,劉盈便正過頭去,朝帳門處的春陀使了個眼色。

待春陀悄然退出布帳,劉盈終是回過身,重新坐在了上首。

見楊離仍不開口,劉盈便又是一聲嗤笑。

「嘿!」

「也是怪了······」

「往昔,孤之學師叔孫太傅,曾著楚衣而面父皇,方得今日之恩寵。」

「怎麼?」

「今日,楊丞吏亦著楚墨之衣,以面孤當面,又欲何為?」

「邀寵?」

「亦或是······」

聽著劉盈這一串語調平和,卻又無時不讓人脊背發涼的輕語,楊離卻仍舊沉寂在一股莫名的震驚當中,久久未能緩過神。

——年不過十五的太子劉盈,居然知道『墨家三分』的往事!

非但知道,甚至還能清楚地道出:墨家在始祖墨翟死後,分成了哪三支,各自去了哪裡,又以什麼為學術、思想核心!

這些事兒,若是放在五十年前,秦尚未統一天下之時,但凡是個讀過書,對天下之事稍有了解的人,都必然會知道。

若是二十年前,始皇帝尚在之事,如果有人說出來這些話,楊離也絕不會覺得奇怪。

——作為趙國時期,唯一一個同楊朱學說分庭抗爭,被合成為『天下唯二之顯學』的學派,墨家的歷史,配得上這樣的認知度!

但在墨家已經勢微,甚至瀕臨斷絕的如今,這些事,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

好不容易從『太子居然對墨家有了解』的震驚中回過身,又稍一回味劉盈方才的提問,楊離便反應過來:太子對墨家,雖然有所了解,但恐怕並不深刻。

如是想著,楊離便又暗自定了定神,將面容重整回先前,那副毅然決然的模樣,卻並沒有從地上起身。

「稟家上。」

「臣今日之衣著,非楚墨之俗,而乃墨之俗。」

稍有些音顫的道出一語,楊離的額角之上,也是不由稍冒出些許汗滴。

「家上方才言:墨家三分為相夫氏之墨;相里氏之墨;鄧陵氏之墨,此卻無誤。」

「然雖三分,秦末、齊墨、楚墨之衣著,卻皆無大意。」

「先賢墨翟曾言吾墨門之倡,曰:兼愛、非攻、尚賢、尚同、節用、節葬、非樂、天志、明鬼、非命。」

「墨者之衣著,便遵循『節用』一篇;凡墨門之人,皆當著褐衣,但天下未安平、天下民仍有苦於饑寒、貧苦者,皆當如是。」

說著,楊離不由又深吸一口氣,旋即僵笑著側過頭,看了看腳上的草鞋。

「依《墨子·節用》之制,臣今日,本當赤腳。」

「然身為漢臣,家上當面,臣不敢亂君臣、尊卑之序,禮法、綱常之要;又臣習學墨翟之言,不敢違於先賢之墨規······」

言罷,見劉盈面容之上,依舊是一副看不出悲喜的面色,楊離終又是深吸一口氣,旋即緩緩吐出。

「及家上所問,臣自不敢不言。」

「臣祖本籍故齊,臣兒時,曾得家父較之於齊墨雄辯之術。」

「後二世繼立,天下紛爭驟起;臣便隨家父入齊王宮,以為客卿·······」

說到這裡,楊離終又是一咬牙,將那高傲的頭顱,緩緩貼在了身前,因初春回暖,而稍顯的有些泥濘的濕泥之上。

「不敢相瞞於家上:臣之家父,曾為齊王田橫之客卿,更曾自縊於齊王橫之冢前!」

「及臣,往數歲,只敢以漢官自居,不敢復言及所學,乃墨翟之說。」

「今日,得著墨衣以會家上當面,臣縱死,亦無憾矣!」

「若家上欲罪臣,臣,但請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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