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2章 別浪費本官的時間!(1/2)
幾乎是在劉盈拉著蕭何走出未央宮,在相府點燃了一堆篝火的同時,長安城以南的少府糧市,也終於等來了一大群早就該出現身影。
——距離相府所發布『禁止商賈屯糧超過一百石』的最後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為了避免如長陵田氏,以及池陽錢氏、渭南張氏那般,淪落到『舉族謀反』的下場,關中的糧商米賈,必須在這僅剩的三天時間裡,將手裡囤積的糧食全部處理掉。
當然,作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消息來源僅次於官府的群體,糧商們自是早就得到了消息:想把手裡的糧食賣給少府,並不需要把糧食運過來。
在糧市外,向一名六百石上下的市吏打聲招呼,糧商們便趁著等待的間隙,互相交頭接耳起來。
至於交談的內容,自然是近些時日,關中各地的糧食行情無疑。
「唉~」
「日後,可萬莫再提貨糧之事了······」
「自相府頒公文,限吾等糧商於春三月甲午日前,盡售手中屯糧時始,鄙人所在之鄂縣,便再無民欲買糧······」
聽聞一位中年人面帶愁苦的道出哀怨,眾人頓時你一言、我一語的抱怨起來。
「可不是?」
「鄙人唯恐手中糧米無以盡售,三日之內,更六降米價,至石二千二百錢!」
「然縱如此,糧鋪仍是門可羅雀。」
「遣丁仆往而問之,乃聞街頭風論:待春三月甲午,必有懼死之糧商米賈,勿收錢而贈糧,與鄉民食!」
就見另一位肥頭大耳的商賈搖頭嘆息著,望向不遠處的糧市。
「嘿!」
「真當鄙人這萬貫家財,乃拾於道沿?」
「——與其血本無歸,倒不如售與少府!」
「如此,尚可稍回本金之餘,更可保性命無憂······」
聽到這裡,眾人面色不約而同的一緊,又接連打了個寒顫。
——那日,在場這幾十位縱觀整個關中,都算得上有頭有臉的糧商,可都參加了錢不疑那場密議!
結果密議剛散場,都不等天黑的功夫,長安便傳出消息:錢氏、張氏家中男丁,全被投入了廷尉大牢。
照這架勢,錢、張兩家的下場,就算不是又一個長陵田氏,怕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倒是以前,在關中糧界、商界都名不見經傳,憑著給長陵田氏鞍前馬後,才稍攢下些許資產的杜氏一族,竟借著『檢舉錢、張二氏之謀』,在當朝太子面前賣了個乖!
雖然杜氏一族的戶籍,還是沒能如願從商籍轉入農籍,但最起碼,杜氏也已是從此番,關中糧價異常上漲的漩渦中,把自己給摘了出來。
就說前幾日,杜氏一族的糧食,已經被少府盡數收購,連杜氏那幾處糧倉,都被少府花真金白銀買走!
雖然賣糧食的錢,少府還暫時沒有給到杜氏手中,但糧倉都給了錢,糧食的錢,少府也大概率不會眯了。
舉報了錢、張兩家,又第一個站出來,把糧食和糧倉打包賣給少府,杜氏在此次的動盪中,已然是安穩落地。
相府『禁賈貨糧』的公文還掛在關中各地的露布之上,長陵田氏滿門『屍骨未寒』,錢、張兩家大難臨頭在即。
再加上杜氏這麼一個『榜樣』,其餘的糧商自也沒有繼續糾結的道理,各自下定決心,便齊聚在了此處,長安城以南不過數里的『少府糧市』之外。
——眾人倒是想去少府屬衙,但也得進的去未央宮不是?
頭頂『商賈賤戶』的身份,又幾乎沒有官面兒上的路子,眾人也只能來糧市,說是改邪歸正,其實也就是碰碰運氣。
如果吃了閉門羹,眾人恐怕就只能各顯神通,看能不能使點錢財,尋個能搭上少府官員的路子······
「爾等,皆為關中之糧商米賈?!」
一聲隱隱帶有些許惱怒的低吼聲傳來,惹得眾人不由齊齊一抬頭。
待看清出聲那人,腰間竟掛著一方銀白色官印之後,眾人又爭先恐後的走上前,紛紛將腰彎下九十度。
「民等,見過陽公!」
「回陽公問:民等,確乃籍於關中,而以貨糧為也之賈······」
齊聲一拜喏,眾人便維持著拱手俯身的姿勢,稍帶侷促的等候起陽城延的答覆。
不得不說,這幫商人今天的運氣,著實算是不錯。
——再過幾天,陽城延就要再次出發,前往三原,繼續鄭國渠的整修事宜了!
要不是陽城延今天想著,在走之前來糧食看一看,就這些號稱『家財萬貫』,甚至被坊間私下稱為『素封』①的商人,怕是一輩子,都沒法見陽城延一面!
至於這些商人一見面,就能喊出陽城延的姓氏,倒也不是曾經見過陽城延,而是推斷。
在這個信息流動緩慢,知識普及率底下的時代,撇開社會地位、道德操守不論,商人,尤其是能積攢下萬貫家財,富可比擬王侯的商人,絕對算得上是社會精英。
而與後世,那些學富五車,才華卓絕的社會精英又稍有不同的是:在這個時代,一個商人想要成功,首先需要具備的素養,無非不過對信息的掌控。
用後世的話來說,其實就是消息靈通。
如今漢室,開國功侯凡一百四十六人,除了早亡的十來人,余者盡數健在。
在這種情況下,在官職層面能達到『銀印青綬』規格的二千石,幾乎都具備享有『金印紫綬』權力的爵位。
這個情況,也被長安百姓私下稱為『非侯勿卿』。
——不是徹侯,根本就沒法成為九卿!
當然,也不是說整個漢室,就沒有人秩二千石,同時又沒有徹侯的爵位。
只不過,沒有徹侯之爵的二千石,基本都是地方郡守,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長安。
這樣算下來,眾人眼前,這個腰系銀印的官員,其身份,也就不難猜測了。
——銀印青綬,必然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員,且必然不是徹侯!
——出現在長安,就基本不可能是地方郡守。
這樣的人,能出現在長安的,滿打滿算,絕不超過五指之數。
曾經的奉常,如今的太子太傅叔孫通算一個;
興建長樂、未央兩宮的少府陽城延算一個;
中郎將季布算一個;
趙王劉如意母族遠親,戚夫人族親,擔任中尉的外戚戚鰓算一個;②
除了這四人,整個天下,絕對找不出第五個同時滿足『官職二千石』『不是徹侯』『在長安做官』這三個條件的人!
而這五人當中,中尉戚鰓隨天子劉邦出征,至今未歸;
剩下的太子太傅叔孫通,那是天下聞名的老儒,眼前這人的打扮,不像;
中郎將季布,更是行伍出身,出了名的『身形魁梧』,眼前這人的身形,不像。
再加上眼前這是糧市,相較於季布、叔孫通二人,顯然是身為少府的陽城延,出現在這裡的概率大一些。
對於這些素未謀面的商人,能在片刻間推斷出自己的身份,陽城延卻並沒有面色回暖的趨勢。
略帶煩躁的看了看左右,終見陽城延朝不遠處,正抱著竹簡路過的小官一招手。
「黃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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