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7章 兵仙?神仙也得死!(2/2)
「見此玉日夜不離吾之手,太上皇奇而問之:縱身項羽之階下囚,吾亦身漢王后之貴,不過一丑玉,何止如此愛不釋手?」
便見呂雉又是苦笑著一搖頭,再度抬起頭時,望向韓信的目光中,竟隱隱帶上了些許和藹。
「楚王可知,吾何言以對太上皇所問?」
「吾言:此玉,乃陛下大將,背水一戰而破趙之悍將韓信,其始從陛下之時,頃其所有相贈。」
「得此玉在,但韓信未曾忘本,便必會請兵,代陛下大破項營,以救吾於水火······」
說到這裡,呂雉面色又是一沉,眉宇間,悄然帶上了些許哀怨,以及抹不去的記恨。
「變了······」
「吾囚於項營不數歲,都變了······」
「夕日之豐沛懶漢,心生鯨吞天下之念,得合諸侯之兵,以抗霸王項羽······」
「往昔之沛縣小吏,得身漢相之貴;因販狗之能,而得娶吾妹之樊噲,亦已為名震天下的大將。」
「便是陛下身側,亦有了如今之戚姬、趙王······」
滿是哀怨的道出這番話,呂雉再次望向韓信之時,面容終於恢復到了先前,那不帶絲毫溫度的冰冷模樣。
「楚王,也變了。」
「陛下困居漢中之時,楚王一戰而聞名天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使陛下得以還定三秦。」
「後陛下東出,楚王更背水一戰而破趙,又輕而易舉得平魏、代,更無興刀戈而降燕。」
「然至齊!」
「昔日傾其所有,以贈此玉於吾之韓信,為王齊地,竟不惜破陛下同齊王田廣之盟約,悍然攻齊!!」
「為一己之私,竟使廣野君酈食其,為齊王廣烹殺於臨淄之外!!!」
語調極盡嚴厲的道出此數語,呂雉不由又強自調整著呼吸,漠然搖頭一嘆息。
「自那時起,楚王之所為,便不再是為陛下······」
「陛下彭城一敗,為項羽困於滎陽,楚王不思解滎陽之困,反表奏請封以王齊。」
「自那時,陛下於楚王,便不再視為臣下······」
聽聞呂雉這一番略帶責備,又隱隱帶有些唏噓的陳述,韓信才剛平靜下去的心,不由再次躁動起來。
強自按捺許久,韓信才讓自己的聲線,勉強維持在了『咆哮』以下。
「皇后即知,陛下北出漢中、還定三秦,又東出函谷,平代、趙、燕、魏,皆寡人之功,又何言寡人不當王齊?!」
「將之有功,莫不當封土而王之,以為一脈之始祖?!!」
滿是憤恨的道出此語,韓信望向呂雉的目光之中,也終是帶上了一抹輕蔑。
「既憚寡人功高,殺便是!!」
「竟使皇后一介女身,設此鍾室之謀?!!」
「哼!!!」
「大丈夫頂天立地,當敢做敢為!」
「他劉季,縱得王天下,亦不如皇后一介婦人!!!」
「住口!!!!!!!!!!」
韓信話音未落,甚至不等呂雉開口呵斥,便見一旁的兵卒之中,猛地跳出一道身影,怒目瞪向韓信!
更是有數人走上前,將負手跪坐於筵席之上的韓信,摁在了面前的案幾之上。
卻見韓信仍不可罷休,毫不費力的將腦袋一轉,咬牙切齒的望向呂雉。
「皇后得嫁皇帝為婦,亦可謂相得益彰!!」
「寡人······」
「唔······」
話說一半,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不知從哪裡尋來一塊破布,塞住了韓信那張大嘴。
而在那口高高懸掛著的巨鍾前,呂雉也終是搖頭嘆息著站起身,目光冰冷的望向韓信。
「陛下困居滎陽,爾不思解陛下之困,反藉機請王齊!」
「後陛下念爾功高,遷王楚地,爾更不知何為『恪守本分』,竟膽敢收容項楚餘孽鍾離眜!」
「又陛下貶爾為淮陰侯,欲與爾壽終正寢,爾更屢逆陛下之意。」
「去歲,更同陳豨合謀,欲為亂社稷!!!」
接連數聲冷斥,呂雉不由俯身,拿起案几上的那枚黃玉,面上怒容,也終於是漸漸化作實質。
「若單如此,吾亦尚可念往日之情分,懇請於陛下當面,與爾風光大葬。」
「然爾韓信,千不該,萬不該,於吾兒劉盈,於當朝儲君不利······」
咬著牙,以極盡憤恨的語調道出此語,呂雉望向韓信的目光陡然一變。
——從先前,那望向仇人般的冰冷,變成瞭望向死物、死人的默然。
「漢祚鼎立之時,陛下曾允諾:韓信功高,縱有滔天之大罪,亦有五不殺。」
「是謂: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光不殺;見銅不殺;見鐵不殺。」
說著,呂雉便漠然抬起頭,環顧一圈鍾室。
「鍾宣於室,便不見地;室蓋有頂,便不見天。」
「又日暮時分,不見晝日之光······」
言罷,呂雉終是側過頭,眼角最後看了韓信一樣,嘴角悄然帶上了一抹冷笑。
「見銅、見鐵不殺······」
呂雉話音未落,便見鍾室之內的兵卒們,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桿杆尖銳的『竹矛』,將跪趴在案幾之上的韓信圍坐一團。
而後,便是那枚黃玉從呂雉手中滑落,在鍾室的木地板之上,響起一陣『咚咚』的低響。
「殺!!!」
冷然一聲輕呵,呂雉便頭都不回,順著木階,從鍾室之上緩緩走下。
來到鍾室門外,看著蕭何依舊默然屹立,面上卻遍布淚水,呂雉不由身形稍一滯。
面帶溫和的抬起手,用衣袖替蕭何稍拭去面上淚水,呂雉嘴上,卻道出了一番令人脊背發涼的話。
「敢動吾兒······」
「呵······」
「莫言兵仙,便是天神真仙,吾,亦當縛而殺之!!!」
以人畜無害的神情,道出這番令人心神俱驚的霸氣宣言,呂雉終還是對蕭何溫爾一笑。
「今日之事,勞煩蕭相國······」
輕輕一聲『安撫』,呂雉便帶著一抹攝人心魄的冷笑,緩緩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而在呂雉身後,鍾室之上的掙扎、低吼聲停止的一剎那,太陽也終於徹底藏在了西山之後。
夜幕降臨,碩大的長樂宮,被靚麗的月光所籠罩。
唯獨那棟鍾室,似是有什麼令月光害怕的東西般,即便已是點起了星星燈火,也依舊籠罩於無盡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