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1章 安東郡,安化城(2/2)
在過去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張病己吃了很多的苦;
但比起過去,那吃了上頓沒下頓,整日都在街頭遊蕩的苦,這兩年的『苦』,卻讓張病己感到無比充實。
連續兩年的勞作,以及軍事操演,早已讓原本無比瘦弱的張病己改頭換變,長成了七尺余高,體重三百來斤的彪形大漢!
原本附著在氣質中,似是永遠都揮之不去的自備和怯懦,也盡被眉宇間的那抹豪氣所取代!
再加上這裡外兩件磚房,一處農院,以及掛滿院內、屋內的各種動物皮毛、肉乾······
毫不誇張的說,同樣的場景,即便放在富庶無比的齊都臨淄,也絕對算得上富戶了。
而在張病己抱著外甥女,唏噓著回憶過往幾年的經歷的同時,身前的姐姐張娥,也在偷偷打量著弟弟張病己。
對於張病己由內而外的變化,張娥感到無比的詫異,同時也為弟弟感到高興。
——方才城外,看到一個魁梧大漢喊著『阿姊』朝自己跑來,張娥甚至都沒認出弟弟張病己!
但在短暫的驚詫、欣喜之後,張娥的眉頭之上,卻又被一陣揮之不去的哀痛所占據。
三年前,父母雙親,已經離兄妹二人而去;
至於那位繼承家業的兄長,也早已在賭桌之上,將家裡那百畝田地輸了出去。
如果沒發生其他意外,那兄長揮霍家業,本也影響不到已經外嫁的張娥;
可偏偏今年年初,那短命的丈夫染了風寒,不眨眼便一命嗚呼,丟下張娥和年僅五歲的女兒。
而在丈夫離世之後,對沒能為自家誕下男丁的張娥,公婆也愈發沒了好臉色,雖然沒有明著趕人,但話里話外,卻無不是暗示張娥『自謀出路』。
失去了丈夫,又被婆家半勸半趕出家門,無處可去的張娥,最終也只能回到自家祖宅;
但在看到自家祖宅,都已經被兄長變賣,手裡最後的盤纏,都被賭鬼兄長搶去之後,張娥心中,便再也沒了生的念頭······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張娥抱著女兒,獨自走向河邊的那一天,早已沒了消息的弟弟張病己遣人傳回書信;
在書信中,張病己說:安東很好,土地非常肥沃,雖然冬天很冷也很長,但糧食收成卻並不家裡差!
得知消息,早已走投無路的張娥,便也只能帶著最後的希望,找父母的故人借來盤纏,踏上了前往安化的遠途。
一路上,張娥根本不敢奢望弟弟真的如書信中那般,已經混出了樣兒;也從不敢幻想自己和女兒,能被這個自己認知中『生死不明』的弟弟所收留。
張娥只想著:走在路上,就有盼頭;
萬一死在路上了,也總好過在家鄉投河自盡,平白惹人笑話······
但當這一刻,切切實實坐在弟弟磚房內的齊膝火炕之上,看著掛滿整牆的肉乾、皮毛之後,張娥卻又茫然了。
——弟弟好不容易混出頭,自己帶著女兒兩個累贅······
越想,張娥就越覺得不自在,身體止不住的挪動著,似是屁股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扎自己。
見此狀況,張病己也只當姐姐是高興過了頭,便嘿笑著將外甥女放在地上,蹲下身朝屋外一指。
待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跑向院角,那『匹』嶄新的木馬,張病己才長嘆一口氣,在姐姐身旁坐了下來。
「阿姊送來的信,季看過了。」
「往後,阿姊作何打算?」
聽聞此問,張娥再也坐不住,嗡而站起身,按捺不住的低聲啜泣起來。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大人、母親皆亡了,姊本不該再給兄弟添累贅······」
「無妨。」
「吾這邊帶奾兒走······」
見姐姐這幅模樣,張病己卻是一急,趕忙從炕上起身,將作勢要離去的姐姐攔了下來。
「阿姊這是什麼話?!」
「一母同胞的姊弟,還犯得上說這些?」
見張病已不似作偽,張娥只稍有些疑惑地擒淚抬起頭:「莫不是······」
「嗨~」
「阿姊誤解兄弟啦~~~」
滿是焦急地辯解一聲,張病己語結片刻,索性不再多說,兩步踏進裡屋,便將早先藏在裡屋的同袍就著胳膊拉了出來。
「阿姊看看,這漢子,可還能入眼?」
冷不丁一語,卻惹得張娥再次愣在原地,下意識抬起頭,望向弟弟拉出來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年紀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剛冒頭;
雖然看著比弟弟稍矮些、瘦些,卻也還算面善,憨憨傻傻的,早已是羞紅了臉。
「阿···阿姊······」
被張病己捅了捅腰間,那漢子也終是裝起膽,對張娥稍一拱手。
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居然盯著漢子看了那麼久,張娥只趕忙低下頭,臉騰地一下便紅到了耳朵根。
見二人這般作態,張病已也摸不著頭腦,索性再上前,拉起張娥的胳膊,就走到了屋門外。
「聽說姊夫亡了,兄弟實在是著急的緊,生怕大哥那混性一起,再把你們母子倆賣去什麼地方!」
「好在阿姊這算是尋來了,這日後,也當有個依託不是?」
說著,張病己也不忘回過頭,看了看屋內,正羞澀的揉捏衣角的同袍。
再度回過頭時,張病己面色之上,也不由湧上了一抹強勢。
「這是俺同袍,名多黍,河間人,老實本分,弟信得過。」
「阿姊若是瞧不上也無妨,兄弟如今好歹也是屯長,手底下幾十號人,總能有阿姊瞧得上的。」
「可阿姊萬萬不能想不開,平白耽誤了自己啊?」
「便是不為自己,也總得為奾兒想想?」
聽著弟弟懇切的勸說,張娥只一陣陣語結,待聽到最後這句話,面上卻又生出些許遲疑。
回過頭,看著女兒開心的騎著木馬,前後蛄蛹著身子;
正過身,見那大漢仍在屋內,已是沮喪的低下頭······
思慮良久,張娥終還是緩緩低下頭,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兄弟都信得過的人,那阿姊,自也沒道理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