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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0章 齊墨三言辯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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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決絕的道出一語,劉盈便昂起頭,橫眉冷豎,望向楊離的目光中,更是絲毫不見往日的平和。

對於墨家,尤其是工程師方向的秦墨魯班一脈,劉盈無疑是抱有極高的期待。

但這並不意味著楊離,就能毫無顧忌的踐踏劉盈的底線!

這不單單是『少府能不能讓權貴挖牆腳、摻沙子』的問題,還關乎到劉盈的帝王威儀。

看出劉盈目光中的決絕,楊離也明白過來:自己,乃至整個墨家的未來,恐怕就要取決於自己接下來的三句辯解了。

想到這裡,楊離只強自收拾好心情,鄭重其事的挺直了腰,大腦飛速流轉起來。

片刻之後,楊離的第一句解釋,便在魯班苑大門之外響起。

「稟陛下。」

「臣往長樂,懇請太后以呂氏為魯班林,其一者,乃遵漢孝道之故。」

語調極其嚴肅的道出一語,楊離便又深吸一口氣,解釋道:「自太祖高皇帝駕崩,陛下年弱而親政至今,凡言陛下欲於太后政權之蜚語,便久不絕於關中。」

「縱陛下仁孝,於太后恭敬如初,然朝野內外,欲間陛下於太后母子之情者,仍不知凡幾。」

「今,陛下得年十七而加冠親政,又於上林興魯班苑,更嚴禁功侯貴戚插手其中。」

「臣恐待時日久,功侯貴戚之中,或有不忠、不孝之奸佞之徒,於太后身側讒言蠱惑,以間天家母子。」

「故臣請太后,以呂氏為魯班苑令;如此,待日後,有求而不得之元勛功侯,於太后耳側讒言蠱惑之時,得此『魯班令』供太后策問,便可使太后明知真由······」

目光堅定地道出這番話,便見楊離又刻意將頭抬高了些,似是想讓劉盈看清自己的目光中,除坦然之外再無他物。

也確實不出楊離所料,聽聞自己這第一辯,劉盈面上那抹駭人怒火,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消散了不少。

不得不說,楊離這一番言論,確實是說到了劉盈的痒痒處。

上一世,劉盈便因同母親呂雉爭奪,或者說『不自量力的爭取不配得到的權力』,而浪費了整個人生。

而在這一世,有了前世作為對比之後,劉盈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在前世,真正讓劉盈和呂雉母子決裂的,根本不是呂雉的強勢,亦或是劉盈的無能。

道理再簡單不過:按照漢室的政治體系,即漢室特有的『兩宮』制下,朝權,無非就是掌握在太后、皇帝二人手中。

至於究竟由誰更直接的掌控,則以誰更有能力、能更好的穩定朝堂為主要參考。

說白了,有兩宮製作為雙重保險的漢室,根本沒那麼需要太后、皇帝同時很能幹,二者只要有一個能鎮住朝堂,就足夠了。

太后能鎮住,那就太后臨朝,皇帝則乖乖窩在在宮裡讀書,或跟在老娘屁股後面學;

等皇帝能鎮住朝堂了,也就能讓太后順理成章的退居幕後,好好享兩年清福,以安享晚年。

在這樣的模式下,有『太后』作為政權交接過程中的過渡,在封建王朝,幾乎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但壞,也就壞在這『萬無一失』上。

——聖君、明君,那是天下人心中的『好皇帝』;但在外朝臣子看來,每一個聖君,都是毋庸置疑的暴君!

先皇駕崩,新君登基,皇權遭受重大打擊,本就是外朝難得喘息機會。

畢竟在先皇的『威壓』下夾著尾巴那麼多年,難得有機會鬆口氣,外朝自然也不願意放過。

這也正是歷史上,每逢皇權交替之時,朝堂政治格局總會發生改變,外朝總會冒出些刺頭,乃至權臣的原因。

因為權力這東西,就像半掩在土裡的黃金——你看見了,不伸手拿,就肯定會有別人會走。

而在有了『太后』這個過渡產物之後,皇權交替過程中的『外朝喘息期』,就會徹底消失;

朝臣就會面臨『先是被先皇壓得喘不過氣,然後被太后壓得喘不過氣,等太后老了,新君又開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無限循環。

這樣的無限循環,顯然不是外朝所希望看到的。

所以,即便心裡很不願意承認,劉盈也只能承認:楊離說的沒錯。

為了這一世,不再重蹈前世覆轍,因『與太后感情不和』而痛失好局,上林苑內,必須得有個太后的眼線。

而太后呂雉最好的眼線,無疑便是依附於呂雉呂氏外戚;

最能確保劉盈、呂雉母子感情的眼線位置,也顯然是上林苑最要害的位置:魯班苑。

有呂平做魯班苑令,具體能做成什麼事且先不論,起碼等有朝一日,太后呂雉生出『我兒子在上林苑,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的時候,呂平能立刻站出來告訴呂雉:您老可別擔心了,上林最要害的魯班苑,可就在外甥手裡頭攥著呢······

「唔······」

「理兒倒是這麼個理兒······」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待回過神,劉盈望向楊離的目光,便隱隱有些意味深長了起來。

「齊墨三言辯······」

「開局甩王炸,一語定乾坤······」

「厲害。」

如是想著,劉盈便淺笑著側過頭,臉上早已不見絲毫怒容。

方才,劉盈給楊離三句話的機會,來說服自己回頭;

而楊離一手『三言辯』,卻是結結實實砸中了劉盈的心坎。

——與世人下意識遵循的『循序漸進』的辯論、辯證法不同,齊墨三言辯法的最大特點,就是開局甩王炸!

一個王炸直接結束對局,讓對手措手不及間自亂陣腳,甚至直接被說服。

既然楊離這一手,是開局就甩王炸的『齊墨三言辯』,那後面兩句,劉盈也就沒必要聽下去了。

有些時候,辯解的話,並不需要說太多;

只要有一句能說服人,就足夠了。

「竹紙、木紙之事,進度如何?」

劉盈冷不丁一問,終是讓楊離在心中長鬆了口氣,趕忙側身一讓,朝身後的魯班苑一伸手。

「還請陛下親往而觀!」

卻見劉盈興致缺缺的一擺手,旋即淺笑著發出一聲短嘆。

「罷了~」

「那『魯班苑令』,朕還是少見為好。」

似是說笑,又隱隱帶有些許深意的發出一聲調侃,劉盈便自顧自回過身。

正要登上御輦,劉盈便又似猛然想起什麼般,回頭望向楊離。

「去取些竹紙之最細、最軟者。」

「明日朝長樂,朕好給太后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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