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5章 馬邑城下(2/2)
第一:戰事突起,城內軍戶老弱婦孺,務必要緊閉家門,絕不可外出!
第二:若有匈奴人破軍戶家門而入,老弱婦孺也一定要死戰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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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凡雲中戍卒,及年十五以上青壯,即刻到南城門外集合!
第三:速備快馬三匹······
就這樣,在雲中北城門破短短一炷香之後,作為雲中城,或者說『雲中郡』的最高級別主事官員,蔡延年便踏上了逃亡之路;
根據隨蔡延年掏出雲中的軍士回憶:等匈奴人從南城門追出來的時候,隊伍都已經跑出去十好幾里地了······
許是匈奴人忙著搜刮雲中城內的武卒,又或者是雲中城內,那些被蔡延年拋棄的老弱婦孺,對匈奴人實在是造成了太大的阻礙,匈奴人的追擊,並沒有太發力;
千把游騎零散撒出去,就算追到了蔡延年一行,也沒怎麼拼命,只遠遠射兩支箭,再吼喝兩聲,便盡數退去。
雲中城,是在清晨,天還沒亮的寅時左右破的;
蔡延年本人,是在兩個半時辰後的己時二刻到達的馬邑;
到午時三刻,臨近未時的時候,蔡延年從雲中城帶出來的兵馬、青壯,也基本到達了馬邑。
見如此狀況,馬邑令只得趕忙派人接應,並將蔡延年一行安置在了馬邑城北。
在蔡延年一行紮下營盤,吃下一頓飽飯之後,馬邑令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雲中天不亮就城破,可直到黃昏時分,蔡延年都沒想起來點燃烽火······
「雲中軍戶民!」
越想,靳歙就越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便也只能強迫自己從思緒中緩過神,滿帶著戾氣,望向將台前方數十步外,那不過三千人的『青壯』。
對於後世人而言,這些年紀在十五到二十之間的青年,都還處於讀書的年紀;
但在如今的漢室,這些接受過軍事訓練的青年,卻無一例外,都是預備役!
尤其這些預備役生員,還是奉命衛戍雲中城的軍戶子弟······
「陛下口諭:怯敵之卒,於國無用!」
「雲中軍戶民,敵未至而膽喪,即黥髮長安,與修安陵事!」
滿帶著憤怒,和恨不能寫在臉上的恨其不爭,吼出這句『黥髮長安,與修安陵』,靳歙便煩躁的將詔書收回懷中。
隨著靳歙一聲令下,這最後的幾千人,也都被也送著帶走;
等待他們的,是無休止的繁重勞作,以及在生命的盡頭,在某一處陡峭的山壁,或深不見底的溝壑長眠······
將雲中發生的事處理完畢,靳歙也終是覺得胸中煩悶稍緩解了些;
而後,靳歙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接下里的事。
雲中,已經丟了。
但作為漢室插入草原腹地的前哨站,雲中城雖然『全軍覆沒』,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卻也並沒有完全辜負的『預警』職責。
誠然,雲中城破,城中軍戶近乎團滅,青壯、戍卒全部逃走,確實是一件有傷漢家軍心士氣的事;
但從現實角度來看,雲中城丟或不丟,對於靳歙接下來的戰略布局而言,都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和影響。
——雲中要是沒破,那也必然會點燃烽火,靳歙會收到預警,並開始調兵遣將,準備應戰;
眼下,雲中已經丟了,雖然蔡延年連烽火都沒來得及點燃就跑路,但『匈奴人來襲』的預警,也還是通過另外一種方式,送到了此戰的主帥:靳歙手中。
靳歙接下來要做的一切,也和雲中城沒有丟的情況一模一樣:確定匈奴人來的方向、兵力,並做出響應的軍事調動。
非要說有哪裡不一樣,那也就是雲中不丟的話,靳歙或許還能多一個馳援雲中,順便將匈奴人夾在雲中城外的方案;
而眼下,靳歙卻只能駐守馬邑,原地等候匈奴人的到來。
至於雲中城,以及那近萬兵馬、數萬人口的損失,卻不再靳歙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反正就算雲中沒破,也必然會被匈奴人里外包圍三五圈;這一場仗,靳歙也根本指望不上雲中。
在雲中沒被攻破的情況下,雲中城只要保證不被攻破,甚至只是保證不要被匈奴人太快、太輕易攻破,就可以了。
至於雲中城的破壞,以及雲中人口的損失,則是戰後重建的問題了,不屬於靳歙需要考慮的範疇之內。
「棘蒲侯可有書信傳回?」
思慮間,冷不丁開口一問,便見一旁的衛尉麗寄上前一般。
「昨日晚間,棘蒲侯回報:飛狐都尉部七校,凡卒一萬四千餘,皆已自飛狐逕出;」
「至遲不過七日,便可抵馬邑。」
聽聞麗寄此言,靳歙只沉沉一點頭,旋即下意識將左手抬起了些;
「還請衛尉,待某修書一封,發與棘蒲侯:飛狐都尉部,不必急於馳援馬邑;」
「今胡雖自雲中來,然其可有其他偏路,亦或分兵,欲攻邊牆其餘各處,尚未可知。」
「棘蒲侯率部出飛狐逕,西行至燕-代之交,燕北長城一線暗伏即刻。」
「若有敵攻燕北,則飛狐軍可先出應敵,而後奏報於某!」
聞言,麗寄自是趕忙一點頭,而後便回過身,朝著馬邑城內走去。
——飛狐都尉,是漢家北牆唯一一支『機動力量』,常年駐紮在飛狐逕內的深山老林之間,一年到頭啥也不干,就是日夜不休的操練;
到戰時,北方哪一個地方遭受匈奴人等攻擊時,飛狐都尉便會酌情派出兵馬,作為救火隊員。
而此戰,是自飛狐都尉部,即飛狐軍設立以來,第一次全建制出動!
如果此戰無法取得靳歙想要的結果,那對於漢室整條北方防線而言,都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重大災難·······
「首級割下,懸於馬邑牆頭!」
「屍與犬食之!」
面色陰沉的低下頭,看見早已涼透的兩段蔡延年,靳歙只煩躁的發出一聲沉呵!
待身旁的軍卒上前,割下蔡延年的首級,靳歙才帶著重重思緒,朝著不遠處的城門走去。
——這一場仗,會是怎樣的結果,靳歙不得而知;
但那杆剛被送來不到一天,此刻正存放於馬邑縣衙的几杖,卻無時不刻的提醒著靳歙:這一戰,靳歙輸不起········
非但靳歙輸不起、劉盈輸不起,整個漢家,也同樣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