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3章 這考題,太簡單了吧?(2/2)
反倒是張蒼這個左相,明明比右相周昌矮了一頭,但加上王太傅的頭銜,反倒成了淮南國實際上的話事人。
按理來說,張蒼回京述職,劉盈自該第一時間召見張蒼,好好問問淮南國的狀況。
但眼下,劉盈卻根本沒有那個功夫,去關心遠在淮南國的三弟劉如意······
「淮南國諸事,北平侯擇日請朝長樂,稟奏於太后便是。」
——理論上,有關宗親諸侯國的事,本就不是天子所應該管的。
和宗親有關,便應該有宗正出面;和諸侯國有關,則也該由典客過問一下。
而在宗正、典客之後,最終出來過問此事的,便該是負責皇室內部的太后。
畢竟宗親諸侯王的敕封,本就在太后的職權範圍內,在如今的漢室,有關宗親諸侯的事務,也確實是由太后呂雉在負責。
所以劉盈將此事甩給老娘呂雉,無論是從政治流程,還是法理依據的角度來說,都沒有絲毫問題。
聽聞劉盈此言,張蒼也是會過意來:劉盈這架勢,怕是有更要緊的事,要交給自己去辦。
就在張蒼拱手領命,盤算著要如何開啟話題時,卻見劉盈不動聲色的從懷中,逃出了一面『絹布』。
「嗯?」
待那寫滿字的『絹布』被劉盈遞上前,並由曹參、王陵二人交替查閱,終遞到自己手中時,張蒼的眉宇間,更是悄然湧上一抹驚異之色。
——不是因為『絹布』上面的字,而是因為這張絹布!
即便官職不高,過去更只做過千石級別的『計相』,張蒼也知道:絹布即便是對朝堂而言,也絕對屬於『奢侈品』的範疇內。
所以,除非是有重大事務,如相府公文、邊關軍報,又或直接就是太后懿旨、天子詔書要頒布,否則,很少有人會把昂貴的絹布,作為書寫的載體。
畢竟再有錢的人,也不會拿購買力比錢還堅挺的布,去當一次性消耗品使用。
而張蒼眼前這塊『絹布』,一眼看過去,就能發現明顯的不同。
相較於質地綿軟,如水般無形的絹,這塊『絹布』明顯更硬一些,又不似木瀆那般毫不變形;
上手一模,雖不似絹布光滑,卻也平常平順,摸不出明顯的起伏。
在觀察的過程中,張蒼還驚奇的發現:這張『絹布』,竟還散發著竹子所特有的澹香!
「唔······」
滿是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竹紙,又不著痕跡的撇了眼上首的劉盈,張蒼終還是按捺下開口詢問的衝動,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紙上的文字上。
很快,張蒼才剛按捺下去的疑惑之色,便又再次湧上眉頭。
「有一農,田百畝,農、妻及長子皆傅,歲得糧三百六十石,稅十五取一,賦百二十錢,糧石六十錢;問此農去稅、賦,得餘糧米幾何?」
幾乎是在看到這一題的同時,張蒼便在心中默算出了答桉。
稅十五取一,三百六十石就要去掉二十四石;三人交口賦,共三百六十錢,糧食每石六十錢,就又是去掉六石;
所以最終的結果,應該是三百四十石。
但令張蒼有些奇怪的是:這道題,分明就是······
「臣斗膽,以問陛下。」
「——此題,陛下可欲用於,呃,考舉之上?」
聞言,劉盈只笑著一點頭,同時站起身,對張蒼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久違北平侯師承荀卿,於《九章算術》頗有造詣,又恰逢考舉。」
「北平侯若有疑,但可直言無妨。」
就見張蒼面不改色的低下頭,又繼續看了看下面幾題。
「有一田,長寬各二百三十五步,問此田積幾何?」
「有一籠,有雞、兔若干,雞、兔合五,足十八,問雞、兔各幾何······」
將竹紙上的三道題都看過一遍,又在心中演算出結果之後,張蒼才終是疑慮重重的抬起頭,望向正笑盈盈看向自己的劉盈。
「陛下。」
「若以此三問,為此『考舉』之題,臣以為······」
話說一半,張蒼只滿是疑慮的將話頭一止,旋即側過頭。
待看見曹參、王陵二人面容之上,也同樣是一副疑慮重重的面容,張蒼才繼續道:「臣以為此三問,恐······」
「恐,或過簡易了些?」
小心翼翼的發出此問,又側過頭,看到曹參、王陵二人緩緩點下的頭,張蒼終是稍鬆一口氣,只望向劉盈的目光中,仍帶有些許謹慎。
「陛下此數問,臣觀之,當皆出於《九章算術》之問。」
「便言此『方田求積』『雞兔同籠』二問,便乃《九章算術》所有。」
「只此二題······」
滿是遲疑的將話頭一滯,張蒼只滿是苦笑的搖搖頭,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竹紙。
再三確定自己沒有看眼花,張蒼才將手中竹紙遞迴給王陵,旋即對劉盈稍一拱手。
「陛下。」
「此『方田求積』之問,於《九章算術》之中,乃以積言明,而問其方。」
「若臣未記錯,原題當乃:今有田,積五萬五千二百二十五步,問為方幾何?」
「此題出《九章算術》,乃啟明之繁體,本就非難,陛下又改『以積求方』為『方田求積』,則此題更易。」
「再者,雞兔同籠之問,可謂由來已久,早自春秋之時,便為百家奉為算術入門之檻。」
「然臣年六十有四,卻從未曾見『雞兔同籠』之問,竟雞兔合不足十······」
說著,張蒼不忘笑著低下頭,也從懷中,取出一卷嶄新的竹簡。
「陛下且看。」
「此乃臣昨日,出於幼孫之問。」
「所問者,乃雞、兔合二十七,足八十四,問雞、兔各幾······」
苦笑著道出此語,張蒼只無奈的伸出手,將五個指頭全部豎起,又苦笑著將手輕輕一揚。
「臣幼孫今,不過五歲而已,尚於總角之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