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 平陽侯參,行將薨故(2/2)
在這起『貫高刺駕』的案件過程中,唯一不需要懷疑的,就是那十幾位甘願和張敖來到長安的門客。
最後,太祖劉邦也樂得有十好幾個『忠義之士』為國效力,便按照這十幾人的才能,將他們分到了天下各地,擔任郡守、郡尉。
——當然,也多少帶有『把他們分開,順便讓他們遠離張敖』的意味在其中。
而孟舒、田叔二人,便是這十幾個人當中的佼佼者。
之所以說這二人,是那十幾位『忠義之士』當中的佼佼者,不單是因為當年,跟隨張敖一起去長安,是這二人的提議;
也同樣是因為這兩個人的才能。
漢中守田叔,至今都還是長安朝堂敬佩不已的『忠厚長者』,朝野內外大小圈子林立,卻沒有哪怕一個人,在劉盈身邊說田叔的壞話!
而比起人緣極好、德行極佳的田叔,雲中守孟舒,則是另一個極端。
——雲中守孟舒,同樣有好人緣,同樣有無可指摘的德行,但比起田叔,又多了一項『兵才』;
孟舒此人,極善掌兵!
而前不同於如今漢室,乃至歷史上絕大多數將領或以情誼維繫軍隊、或以嚴律規範軍隊,孟舒治軍,全靠一個『仁』字。
而這個『仁』字,也正是曾經的雲中守孟舒,變成如今的『故云中守孟舒』的原因······
「孟舒即任雲中守,緣何為太祖高皇帝罷之?」
劉盈又發出一問,方才還對孟舒交口稱讚的朝臣百官,頓時便面色古怪的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王陵再次站出身,對劉盈拱手一拜。
「太祖高皇帝十年,代相陳豨反代、趙;」
「匈奴雖未大軍壓境,然幕南各部族小股掠奪仍不絕。」
「時值陳豨反,太祖高皇帝明令孟舒:嚴守不出,務當保雲中城不失!」
「孟舒遵太祖高皇帝令,亦不忍治下軍卒死戰,遂下令嚴閉雲中城門,城內將士無須登牆作戰,只須防備胡人登牆之梯即可。」
「——豈料孟舒之舉,為雲中將官解為『不忍將士戰死』,遂城中將士自發而登牆,與牆外之胡死戰!」
「三日過後,雲中都尉卒五千人,便戰歿者四百餘,傷、殘上千。」
「太祖高皇帝聞之大怒,令罷孟舒······」
毫不帶個人立場的將這段往事道出,王陵再一拜,又回到了座位上坐下身來。
而御階之上,天子劉盈的眉頭間,也不由得帶上了一抹苦惱之色。
按說,在這件事的過程中,孟舒本人並沒有太多的過錯;
非要說有什麼原則性的錯誤,也就是最開始,沒能阻止將士自發登牆作戰,之後又沒有阻止城中將士,而是被將士們的戰意忽悠上了頭,直接下令登牆死戰!
在外人看來,這或許是孟舒『兼聽則明』,知道順勢而為,巧妙利用軍心士氣作戰的明證;
但在劉盈看來,孟舒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堪稱災難······
「義不掌財,慈不掌兵啊······」
「——連麾下將士都控制不住,甚至被軍隊裹挾著投入戰爭當中?」
暗自腹誹著,劉盈不由得搖了搖頭,算是徹底否認了孟舒的『治兵』之能。
作為後世來客,對於軍隊,劉盈的立場無比堅決:以服從命令作為天職的,才配備稱得上『軍隊』!
反之,連『服從命令聽指揮』都不明白的,根本就不能算作軍隊;
充其量,也就是草寇之流。
而在當年那次事件中,孟舒就表現出了『只要給我一支兵馬,無論他原本是什麼樣,我都能把他打造成一支烏合之眾』的能力。
對這樣的能力,劉盈,敬謝不敏······
——總共五千人的雲中都尉,短短三天之內戰死數百,傷亡上千!
近三分之一的戰損,雲中城沒被攻破,孟舒都得感謝雲中軍民死戰不退的意志!
可若是當時,雲中城破了呢?
在代、趙一代平叛的先皇劉邦怎麼辦?
繼續平定叛亂?
還是跟匈奴人再打一場平城戰役?
所以說白了:孟舒這個人,籠絡人心、提振軍心或許有一套;
但戰略視野和大局觀,幾乎可以打零分!
尤其是雲中這個孤懸塞外,插入草原上百里的孤城,所面臨的複雜戰略環境、所具有的重要戰略意義,都不允許孟舒這樣『靠仁慈治軍』的儒將繼續掌控。
而劉盈的擔憂,以及今日重提『孟舒』這個人名的原因,也恰在於此······
「——雲中,乃太祖高皇帝於故秦『雲中』所設,乃吾漢家之軍兵重鎮!」
「然自孟舒為太祖高皇帝罷免至今,雲中郡守一職,至今未曾任命······」
沉聲道出一語,劉盈的面色也隱隱帶上了些許陰鬱。
「雲中遠邊牆數百里,孤懸塞外;一俟胡蠻兵臨城下,便立陷圍困,又無有外援。」
「如此要地,久無郡守主事,朕恐北蠻得知,則雲中城破之日不久。」
「故今日朝議,朕欲問諸公者,乃雲中守一職,可有堪用之選?」
提出今日的問題,劉盈便沉著臉,目光次序掃過殿內的公卿百官。
而在王陵糾結再三,終還是只能再次站出身的時候,劉盈的心,也終是徹底跌入谷底。
「陛下。」
「雲中守一職,之所以閒置至今,非太祖高皇帝、太后,亦或臣等,不知雲中之要。」
「——實乃雲中之要,非柱國之臣親鎮,所不能安······」
「依臣之見,今朝堂之上,恐無此等『柱國之臣』·········」
聽聞王陵這一聲不出意料的解釋,劉盈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面上也稍帶上了些許躁鬱。
也正是在這時,宣室殿外,傳來一陣高亢的呼號。
「啟奏陛下~」
「太醫令奏:丞相平陽侯參,病危臥榻,行將薨故······」
正鬱悶間,聽聞這一聲悠長的呼號,縱是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劉盈的面容,也不由得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