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陛下能處,是真疼俺們百姓啊···(2/2)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每一個生了兒子的農戶,都可以『多用』兒子三年,而不需要承擔口賦、勞役的成本,以及被徵調為卒的風險。
而在這個時代,十七歲到二十歲,幾乎算是一個成年男性的整個生理巔峰期;十七歲之前,身體還沒發育完全,二十歲之後,身體也就要開始走下坡路了。
所以,將始傅年紀從十七歲推遲到二十歲,雖然只推遲了三年,但對於百姓而言,這就等同於官府把家中勞動力最黃金的三年時間,重新還給了自己。
對於脆弱的小農家庭而言,這三年時間,更是幾乎不亞於一道撐起家庭命運的保護鎖。
「陛下年歲雖小,但對俺們農戶,可真是實打實的疼惜啊·······」
「是極是極!」
「想當年,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俺還跟著陛下去修過鄭國渠呢!」
「當年俺一看,就知道陛下肯定得對俺們農戶好········」
眾人你一言無一語,不眨眼的功夫,露布周圍,便逐漸成為了『論如何拍陛下馬屁』的歡樂場。
看著眼前這個景象,那青年文士也是面帶激動地點點頭,卻也沒忘側過身,繼續為大傢伙解讀這封詔書來。
「其四:除誹謗令,便是從今往後,官府不得再因言而治罪;諸位若是對國朝大政有所見解,大可隨意談論,不必再憂心官府治罪。」
在露布下待了這麼一會兒,文士也看明白了:對於這些生活在天子腳下的百姓,這話,也依舊不能說的太委婉。
想明白這一點,文士索性也就不再咬文嚼字,只暗自己的理解,將詔書上的內容儘量簡潔、直白的擺在了圍觀眾人的面前。
「其五,便是陛下允許鄉三老直奏陛下當面;」
「日後,諸位若是受了歹人、惡吏欺辱,大可訴苦於鄉三老,再由三老直奏君前,為諸君討回公道!」
果不其然,隨著文士的措辭愈發粗俗,圍觀眾人面上疑惑之色頓消,待聽到最後這『討回公道』四個字,更是有人止不住拍起手來。
「彩!」
「得陛下護著俺們農戶,呔那貪官污吏膽大包天,往後,那也得掂量著點兒!」
在這一刻,年輕人的臉上,已然是帶上了一抹『我和皇帝把兄弟』的自豪,和興奮。
反觀稍年長些,尤其是發虛間已落了白的老者,此刻卻是悄然紅了眼眶,走到了人群外的角落,悄悄朝未央宮的方向跪了下來。
「聖君臨朝·······」
「聖君臨朝啊········」
「合該劉氏坐天下,合該陛下,繼太祖高皇帝之後啊··········」
隨著人群中走出的身影越來越多,眾人也終是次序反應過來,略帶遲疑的環顧一圈左右,終還是來到最開始那幾位老者身後,對未央宮的方向跪下身來。
「民等,唯願陛下千秋萬代,長樂未央~~~」
一聲並不齊整,卻又無比真摯的拜謁聲之後,便是數百道人影齊齊匍匐叩首,對未央宮內,那從未曾謀面的少年天子,獻上了自己最誠摯的祝福。
而在眾人身後,看著眼前這一番從不曾見過,甚至都不曾夢到過得身影,青年文士呆愣之餘,也是不由有些感嘆起來。
「尚未動身之時,多聞坊間言當今仁善寬厚,愛民如子。」
「今日一見·······」
「嘿···········」
略有些尷尬的笑著搖搖頭,文士便側過身,循著眾人跪地匍匐的方向,也對遠處依稀可見輪廓的未央宮深深一拜。
按理來說,文士身無官爵,便是對未央宮跪地叩首,也絕不算跌份。
但於旁人不同:這個文士,卻有著自己的堅持。
對於佩服的人,即便只是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輩,文士也能放得下身份;
但若是不敬佩的人,即便對方有多麼崇高的地位,文士,也有『威武不能屈』的風骨!
今日的所見所聞,雖已讓文士對劉盈有了一定的好感,但也僅限於『長身一拜』的程度;
至於跪地匍匐、五體投地,恐怕還需要更多·······
「先是修鄭國渠,留『渠不成,都不鑄』之論·······」
輕聲呢喃著,文士不由得抬起頭,望向那宛如聳立雲端的未央、長樂兩宮,以及依舊不見只磚片瓦的長安城。
「後又官營糧米,平抑糧價,與民飽食·······」
又是一聲輕喃,文士便又低下頭,看向已從地上直起身,又眉飛色舞著四散而去的眾人。
從這些人的面色、身形上,文士雖看不出什麼貴氣,但起碼也沒看出『面呈菜色』之類的東西。
「嗯·······」
想到這裡,文士又自顧自沉吟片刻,終還是抬起頭,深深望向未央宮那依稀可見的輪廓。
「君擇臣,臣亦擇君。」
「及吾食不食漢祿·······」
暗自思慮著,文士只意味深長的一笑,旋即側過身,從地上撿起行囊,而後一舉扛上了肩。
片刻之後,本還人滿為患的露布周圍,便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在這一天,有一個不起眼的身影,自長安東而來,進了戚里了『全』府;
幾日之後,這個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未央宮側殿;
幾年之後,一個『寒門逆襲』的故事,傳遍了整個關中,為街頭巷尾的百姓所稱頌;
幾十年後,這個青年文士,被葬入了安陵腳下;
百十年後,一個本不存在與史書上的名字,和今日這份『甲子詔諭』一起,出現在了史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