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2章 齊人徐君房,縱橫家王詡(1/2)
「嗯······」
「漁業,捕撈業······」
語調低沉的發出一聲呢喃,劉盈望向楊離的深邃目光中,也漸漸帶上了一抹讚許之色。
對於漢室,或者說現階段的華夏文明而言,捕撈,尤其是近海捕撈業,並非多麼新奇的事物。
——管仲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以助齊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諸侯,平定宋國內亂,北擊山戎,南伐楚國,位列春秋五霸之首的故事,即便是對於如今的漢室而言,都可謂是歷歷在目。
而管仲『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的戰略中,最為重要的一項,便是借齊國臨海的地理優勢,通過煮海得鹽、捕海得魚,並憑藉齊國優越的地理位置將其售往周圍各國,以改善齊國的財政。
也正是從管仲時起,『以工商業為經濟命脈』的經濟結構,便自此成為歷代齊國王室,包括後來的田齊王族,乃至於如今的劉氏齊王,所採取的經濟政策。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
對於近乎具有完全自主權的諸侯國而言,只要不惹出什麼天人共怒的事,那就是黑貓白貓,怎麼賺錢怎麼來,誰都挑不出毛病。
而如今吳國的地理位置,雖然較齊國更靠南,開發程度也低上不少,但『臨海』這一點,卻是完全一樣的。
如果計較起來,恐怕就連海岸線的長度,齊、吳二國也是相差無多。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讓吳國復刻齊國的崛起之路,憑『近海捕撈業』獲得發展,無疑算是相當不錯的提議。
尤其是提出這個簡易的,是本就出生於齊國境內的『墨家餘孽』,當代墨家鉅子:楊離。
只不過······
「以漁強吳,確乃可行之策。」
「只朕尚不曾知:齊墨雄辯之士,竟亦於民生之事有所知解?」
似是調侃,又似是說笑的發出一問,劉盈便淺笑著抬起頭,望向楊離那已有些侷促起來的面容。
只片刻之後,楊離便也從一閃而過的尷尬中調整過來,自嘲一笑,旋即便朝劉盈稍一拱手。
「陛下此言,實羞煞臣、羞煞吾墨門之士矣······」
「自祖師子墨子時起,吾墨家之士,便以使民豐衣足食、天下國泰民安,永不再起戰端,以致大道為己任。」
「雖自子墨子之後,吾墨家三分,各入齊、楚、秦,然諸墨分支之所學,終歸萬變不離其宗。」
說著說著,楊離的面容也不由有些嚴肅起來,氣質中,更是陡然帶上了一抹不知來由的神聖使命感。
「且管子之賢,便是吾墨門,亦崇敬有加;及管子為齊相之所為,吾齊墨雄辯之士,自亦當鑽研一二······」
見楊離若無旁人的談起『吾墨門』『吾齊墨雄辯之士』,陽城延面色陡然一緊,望向劉盈的目光中,更是隱隱帶上了些許驚懼!
倒是劉盈聞言,仍舊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淡然模樣,當聽到楊離提起管仲時,更是不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與後人印象中,『華夏唯孔丘一聖、孟軻一亞聖、荀卿一後聖』的刻板印象有所不同:在如今的漢室,以上三位儒家先賢,壓根就還和『聖』字沾不上邊。
其中,後聖荀卿荀子,雖然在漢室享有崇高的學術地位,但由於其提出的『性惡論』,暫不為主流學術輿論所認可;
亞聖孟軻孟子,雖然主張性善論,但其思想過於強調仁義道德,且過於著重於『禮』,再加上要命的『民貴君輕』之說,更是使得該流派的所有學說,都時刻遊走於『大逆不道』的邊緣反覆橫跳。
即便是在後世,為世人尊崇為『無過之聖賢』的孔丘孔仲尼,其實也並不很受漢室主流學術界的尊重。
對於孔子,出身於儒家的學子士子,自是能尊稱一聲孔子;黃老學派的巨擘們,也能友好的稱呼一聲:仲尼。
但在法家、墨家士子口中,恐怕就連一個『孔丘』的蔑稱,都會顯得那麼的禮貌;
至於到了漢室掌權者,尤其是先皇劉邦口中,別說孔子了,即便是整個儒家綁在一起,也就是給這位太祖皇帝做尿壺的命·······
既然後世人普遍認同的孔子、孟子、荀子都不算『聖』,那在如今的漢室,誰又夠資格被公認為『聖人』呢?
答案是:商相伊尹、周公姬旦,以及,春秋時期的齊相——管仲!
而這三人中,歷史地位最高,最配得上一句『聖人』的敬稱的,無疑便是後人印象中『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的第一主人公:周公姬旦。
所以,當一名墨家出身的官員,在漢天子劉盈面前,稱讚管仲是『先賢』,看上去或許有些奇怪,但實際上,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蓋因為不同於孔、孟的『儒聖』,以及荀子的『後聖』,管仲、伊尹、姬旦三人,是被整個華夏學術界、諸子百家所共同認可,並讚揚的。
對於這三人,無論是墨家、法家,還是儒家、農家,亦或是如今漢室的執政學派:黃老學說,都是給予極為崇高的尊敬,以及難以想像的崇高地位的。
毫不誇張的說:即便是儒-墨這兩家死對頭,也必然會在『管仲、伊尹、周公皆聖賢』的討論中達成一致,並毫無質疑。
可即便如此,劉盈也還是有些不願意相信:楊離一個出身名門,養尊處優,自小就跟隨父親學習『雄辯之學』的齊墨士子,真的會對具體的近海捕撈業有什麼深刻的見解。
——不管劉盈怎麼想,這編漁網、造海船的活計,都更像是秦墨魯班之學該幹的事!
不知是不是從劉盈的目光中,看到了那抹『我不信耍嘴皮子的也會動手幹活』的懷疑,楊離沉默良久,終還是洒然一笑。
對於劉盈不信任自己能幹秦墨工匠之流的活計,楊離自然是有些心情低落;
但與此同時,這也讓楊離更加深刻的意識到:作為墨家鉅子的自己身上,恐怕還是留有太多『齊墨雄辯之士』的影子。
而對於楊離,乃至於未來的墨家而言:一個看上去就只會耍嘴皮,卻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以工強國』的鉅子,都無疑是巨大的災難······
「嗯······」
「往後,還當多留意一些。」
「莫非陛下使吾任上林令,又遷少府諸司入上林,亦出於此慮?」
暗自思慮著,楊離終還是默然低下頭,將此事牢牢記在了心底。
也是直到這時,陽城延才略帶靦腆的笑著抬起頭,目光略有些躲閃的對劉盈一拱手。
「陛下。」
「臣有一言,只不知······」
「但可直言無妨。」
得到允許,陽城延稍咧嘴一笑,只眉宇間,卻愈髮帶上了一股莫名的忐忑。
自顧自沉吟良久,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之後,便見陽城延稍發出一聲短嘆,而後抬起頭。
「陛下可曾聽聞,秦王政之時,齊地琅琊郡獻一方術之士,入咸陽以事秦王政左右;」
「其名曰:徐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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