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7章 朕年十七而冠(1/2)
時光荏冉,轉眼,便是三月開春。
對於絕大多數漢室百姓而言,今年的三月,都與過去的三月並無不同。
——三月開春,萬物復甦,冰河解封;
冬去春來,伴隨著第一場春雨,宣示著漢室天下,即將迎來新一年的勞作。
有了已經被徹底疏通,且年年維護的鄭國渠,以及剛鑿通、通水的酇渠,渭北百姓再也不用擔心水源,只安心的取出早就留好的糧種,而後將其播種在了自家的土地之上;
貓了一整個冬天的年獸野畜,也都各自從冬眠中醒來,行走在山林草木之間,尋找起了自己今年的第一個獵物。
但對於漢室而言,這一年的春天,卻是非同尋常。
——因為在三月的第一天,天子劉盈、太后呂雉,以及所有朝臣百官、功侯貴戚的身影,都齊齊聚集在了長安城南郊的『社稷』······
·
『社稷』二字,在後世普遍被作為『政權』『江山』的代名詞。
但事實上,幾乎每一個封建統一政權,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社稷』,以及相應的祭壇。
——『社稷』二字,拆開來看,社,象徵土神;稷,則代表穀神。
土地,是華夏民族賴以生存的根基,穀物,則是華夏民族傳延的命脈;
作為整個人類歷史上最悠久、最富底蘊的農耕文明,土、谷二神,就是華夏民族最原始的崇拜對象。
至於封建政權建造『社稷壇』,自也是為了彰顯自己『以農為本』的執政方向,以政權的立場,替天下百姓向土、谷二神祈願,祈求天下『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在幾百上千年前,『社稷』的作用,往往是用來在洪、澇之年舉行祭祀,請求上蒼賜下雨水/收了神通;
到百餘年前的戰國,各國『社稷』的職能,則逐漸變成了絕大多數重大祭祀活動的場所。
新君即位,要在社稷壇『祭天』,表示自己『君權天授』,順便接受群臣的見證;
大軍出征,也要在社稷壇『廟算』,向上天求來好的卦相,以安大軍君心。
發展到漢室,社稷二字,則又多了一層含義;
——除了祭奠神明,天子和百官,還要祭奠先祖。
這即是出於漢室『以孝治國』的國策,也同樣帶有些『肱骨法統』的意味在其中。
即:當今劉盈祭奠先皇劉邦,除了彰顯自己『孝順』,也帶有些『朕的皇位,繼承自先皇劉邦』的宣示意味。
所以事實上,漢室的社稷,並不只祭奠土、谷二神,還要祭奠先祖。
對於如今的天子劉盈而言,便是祭奠先皇劉邦,以及已故太上皇:太公劉煓。
雖說隔輩親,但劉煓終歸不是劉漢開國之君,而是『開國太上皇』,所以祭奠劉煓的祭禮,並沒有太過複雜的流程;
但在祭奠過劉煓之後,整個社稷壇之上的氛圍,便陡然被一陣莊重所占據。
——太后呂雉端帶著雍容和藹的氣質,端身正坐於社稷壇後十餘步的位置,神情儘是澹漠;
楚王劉交身著諸侯冠冕,以『宗伯』的身份側身立於社稷壇側,目不斜視;
天子劉盈則是一身赤色冠玄,滿是嚴肅的坐在太后呂雉側後方,只頭頂上的十二硫天子冠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頂極具劉氏特色的劉氏冠。
伴隨著祭壇下,響起奉常叔孫通一聲悠長的唱喏,社稷壇嗡時編鐘齊鳴,清脆悅耳的鈴聲響徹祭壇周圍。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令人稚嫩、青澀,卻又令人感到無比放鬆的詩歌聲,在祭壇側響起。
「這······」
看著祭壇一側,正在樂師的指揮下放聲吟唱的唱詩童子,在場眾人的稍一對視,便將目光齊齊注視在了祭壇後,仍安然端坐於呂雉身後的天子劉盈身上。
——先皇劉邦愛聽曲兒、唱歌兒,對漢家朝臣而言,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
尤其是人到晚年之後,劉邦對『詩歌』的興趣,更是發展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程度。
倒也不是說,劉邦這個大老粗,在晚年終於開始嘗試著做『文化人』了,而是單純哼哼曲兒,打磨打磨時間。
如後世人耳熟能詳的《大風歌》,《鴻鵠歌》,便是劉邦晚年的『歌手生涯』代表作。
而對於如今,尚不曾對大風歌、鴻鵠歌耳熟能詳的漢家公卿而言,劉邦『歌手生涯』最典型的代表,便是此刻正於社稷壇側齊聲吟唱的唱詩班。
這個唱詩班究竟成立於何時、由誰成立,世人早已不得而知;
眾人只知道:在彭城一戰之後,先皇劉邦再次回到東都洛陽之時,這個由上百童男組成的唱詩班,便不曾缺席任何一場劉邦在場的大型活動。
包括當今劉盈的儲君冊立典禮、故太上皇劉煓的喪禮,乃至於劉邦自己的葬禮之上,都曾出現這個平均年齡只有七歲的童年唱詩班的身影。
而在先皇劉邦駕崩兩年多之後,當這個極具劉邦個人色彩的唱詩班,出現在當今劉盈的加冠之禮上時,朝臣百官對於天子劉盈想要表達的意圖,自也是一目了然······
「陛下這是······」
「欲以此,以警醒世人?」
「嘿!」
「只怕這『世人』,今日皆已至社稷壇前······」
人群中響起幾聲輕微的交談,卻並沒有影響到這場『天子加冠禮』的進程。
隨著社稷壇側,那三百唱詩童子結束吟誦,並在樂官的帶領下退出社稷壇,太后呂雉也終是站起身,上前走到了距離社稷壇近五步的位置。
「吾漢祚之立,實歷盡艱辛,又道阻且難······」
語調低沉的一句開場白,便見呂雉輕嘆一氣,眉宇間,悄然帶上了一抹蕭瑟。
「自周王東遷,天下諸侯爭相自立,而視周天子為無物;後又魏、齊悖逆,於徐州相王。」
「再後春秋,天下諸侯爭霸四方,戰端不休,更終遺秦、楚、齊、趙、魏、燕、韓,為一己之私而征戰數百年。」
「終,秦王政橫掃六合,一統懷宇,怎奈王政只知霸治,而不知何為王道;縱秦之強,亦不過二世而亡·······」
語帶唏噓的說著,呂雉不忘再嘆一起,而後低下頭,望向祭壇下的漢家公卿、百官朝臣。
「幸太祖高皇帝得天之佑,興王師於豐沛,而先入咸陽;然得魯公項籍之流相阻,太祖高皇帝亦只得隱忍數載,方得立漢祚,而使天下歸一。」
「然項籍亡而共尉起、臧荼死而韓信反;」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