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4章 朕的子童啊······(2/2)
「午時已過,天色不早,陛下可欲於椒房留宿?」
思慮間,一聲小心、謹慎,又分明帶有些許期待的詢問聲響起,終是惹得劉盈從思緒中回過神。
待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內容,劉盈只面色古怪的抬起頭,望向那開口發問的中年宮女。
「這午時剛過······」
「就『天色不早』了?」
滿是疑惑地腹誹著,劉盈便抬頭環視一周,待看清殿內眾人目光中,那由期待、忐忑,乃至些許彷徨組成的複雜情緒,劉盈才終於反應過來:午時已過,為什麼會意味著『天色不早』······
「呃······」
「咳咳。」
「且都先退下吧。」
「朕於皇后,有要事相談。」
神情僵硬的將話題強行岔開,劉盈甚至略有些不安的調整了一下坐姿,又下意識將目光移向天花板,自顧自『欣賞』起了椒房殿內的裝修風格。
聽聞劉盈此言,一眾宮女、宦官縱是仍有疑慮,也只得三步一回頭的退出了椒房殿;
先前開口發問的那名中年宮女,甚至即便是在退出椒房殿後,都沒直接離開,而是光明正大的在殿門外三五步的位置停了下來,滿是不安的掐捏著手指,不時回身望向殿內。
而在殿內,見那宮女如此作態,劉盈卻也只是苦笑著又搖了搖頭。
這也不能怪那老宮女『不尊皇命』,要怪,也只能怪劉盈自己。
——打自夏五月五大婚,並於當晚象徵性的在椒房殿留了一晚外,之後的數個月時間,劉盈別說是留宿椒房了,便是來椒房殿看望張嫣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對外,劉盈自是能粉飾太平,說『國務繁忙,又奉大戰在即,無暇他顧』;
在母親呂雉面前,劉盈也還能以『實在抽不出時間』,來將此事暫時搪塞過去。
但騙得過外界、穩得住呂雉,卻並不意味著劉盈,就能讓這些與張嫣榮辱與共、生死同命的宮女、宦官安下心。
——大婚近四個月,陛下卻連皇后的手都還沒碰?
這事兒,別說是在宮裡了,即便是傳到宮外,那也絕對是駭人聽聞!
這也就是在宮內,宮女、太監們雖然愛嚼舌根子,但也總還惜命,不敢亂說話;
這要是傳到宮外,那些街頭巷尾的碎嘴婆耳中,還指不定能傳出怎樣的『宮廷秘聞』!
什麼『當今不喜太后』,亦或是『沒發育完全』,這都還是輕的!
再嚴重點,便是出現『當今不行(ju)』,乃至『好龍陽之癖』,劉盈也絲毫不會覺得奇怪!
而這件事,對於旁人而言,或許還只是茶前飯後吹牛打屁的談資;但對於椒房殿內,這些依附於張嫣的宮女、宦官而言,卻是關乎未來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的大事!
所以,對於那宮女發出『陛下要不要留宿』這樣與身份不符的問題,劉盈雖感到不妥,卻也並沒有惱怒。
準確的說,劉盈今日來椒房殿,就是為了這個問題而來。
「嗯······」
「嫣兒入宮已有數月,於阿姊、宣平侯,當是有些掛念的?」
似是隨意的發出一問,又順勢側過頭,劉盈這才看清張嫣的面容之上,早已寫滿了深深地驚恐!
看到張嫣這幅面容,劉盈心中的罪惡感只更深了些,便下意識把屁股一抬,離張嫣又坐遠了些。
不知是不是劉盈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年僅九歲的皇后張嫣稍安心了些,就見張嫣小心翼翼抬起頭,楚楚可憐的盯了劉盈足有好一會兒,才用手中絹帕遮著下巴,蠕蠕點下頭。
見張嫣似是平靜了下來,劉盈也還是不敢有劇烈動作,只緩緩從榻上起身,又負手上前兩步。
「召太僕入宮備輦。」
中氣十足的發出一聲戶號,待殿門外的春陀領命而去,劉盈這才淺笑著回過身,卻仍不敢靠近自己面呈驚懼之色的外甥女。
「恰今日,朝中公務無多,朕又得暇。」
「便陪嫣兒歸家,探望父、母雙親,可好?」
說著,劉盈不忘笑著朝殿門外一昂頭:「所需之拜禮,朕已令人備妥。」
「嫣兒稍行更衣,待太僕御輦而至,朕便隨嫣兒歸家。」
言罷,劉盈便淺笑著回過身,大踏步來到殿外,又對那宮女微微一笑。
「皇后欲更衣出行。」
只此一語,便見那中年宮女一愣,旋即面帶喜色的對劉盈趕忙一福身,而後小跑回張嫣身側,將張嫣扶去了寢殿。
從宮女那溢於言表的喜悅中,劉盈便不難猜測出:那宮女,怕是誤以為劉盈,這是要帶張嫣外出遊玩。
只可惜:張嫣的年紀,距離被劉盈帶出宮『遊玩』,還有一段十分遙遠的距離······
「陛下。」
「奴已遣人請太僕入宮,隨行護衛之甲士,亦以整裝待發。」
「只不知聖駕此行,當往何處?」
聽聞春陀此問,劉盈只面色如常的昂起頭,望著遠方,悠然發出一聲長嘆。
「尚冠里,宣平侯府。」
語調略帶唏噓得丟下這句話,劉盈便面帶苦澀的邁開腳步,緩緩朝長階下走去。
——身為宦者令,春陀提前詢問劉盈的動向,並沒有什麼不妥。
因為皇帝出行,需要提前清理道路,並使目的地提前做好迎接準備。
只不過今天,劉盈去宣平侯府,卻並非是陪自己的外甥女張嫣,回娘家探望父母雙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