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6章 敢有言和者,斬!(2/2)
「若勿論時節、勿念及匈奴南下、北退之俗,單論:胡虜已攻掠漢地,不心滿意足則必不走,當如何?」
很明顯,在目前的狀況下,劉盈不能以『匈奴人有沒有可能侵略』的判斷,就排除邊牆的安全隱患。
因為劉盈手中,有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證明今年南下的匈奴人,將比往年的任何一次都更暴躁、更殘虐,也更『堅定』······
見劉盈如此提問,酈寄也不多想,只稍一沉吟,便徑直道:「若胡南下而來,當分攻、掠二者,陛下自當酌情分論。」
「若為攻,當以右賢王部為帥,幕南、河套各部族為從,以胡騎數萬集兵,以攻邊塞重鎮。」
「如此,陛下便須調兵遣將,更或遣關中兵援邊,以防胡虜肆虐北牆。」
「然今,吾漢家之北牆東西逾萬里,若不先知敵從何來,又早做調動,待敵大軍臨城,恐為時晚也······」
神情嚴肅的道出這番話,酈寄便稍低下頭,一刻都不敢耽誤,認真推斷其匈奴人可能南下攻打的方向來。
作為一個久經沙場,又自幼跟隨在父親酈商身旁,見慣戰陣殺伐的精英,酈寄縱是於朝政稍有愚鈍,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能讓劉盈這般如臨大敵,甚至不惜以『不考慮匈奴人南下、退走的時間,只考慮應對方案』來作架設,那就很有可能是劉盈,得到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消息!
而這個消息,讓一向沉穩的劉盈一改往日做派,不惜身著甲冑前來,在這塵封多年的演武殿,於漢家群臣商議因敵之策······
「會是什麼事呢······」
「莫非,是草原又遭了災?」
如是想著,酈寄不由疑惑地搖了搖頭,索性也不多想,繼續思考起匈奴人可能南下掠奪的方向。
而在酈寄身前,曹參、王陵等老臣,卻是被劉盈這殺氣騰騰的架勢嚇了一跳!
「陛下。」
就見幾位老臣稍一對視,終還是由王陵作為代表出身,對劉盈緩緩一拱手。
「《孫子兵法》云:主不可因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
「今匈奴遣使而來,雖其帽多不恭,然當不至再起戰端,徒增損耗之地?」
語調低沉的發出一問,便見王陵側過身,與曹參、陽城延二人稍一對視。
而後,便又是對劉盈一拱手。
「陛下。」
「自漢七年,太祖高皇帝平城一戰,吾漢家便已定方略:凡吾漢家府庫不實、糧草不足、兵甲不利,則皆允匈奴蠻夷無禮之請,以和避戰,徐圖將來。」
「恰彼時,臣曾面聞太祖高皇帝:何謂府庫實、糧草足,又何謂兵甲利?」
「太祖高皇帝答曰:府庫實者,乃與北蠻決戰三歲,而不必加稅賦於民;」
「糧草足者,乃數十萬大軍孤懸塞外三千里,然糧道不絕而足三歲之用,且三歲之後,仍留有固國之餘;」
「及兵甲利,則乃漢甲十萬,皆腰長劍、背長弓、手長戟,一人三馬,策馳草原,如若無人之境也······」
略帶些苦笑的道出這番話,王陵便自顧自搖了搖頭,旋即再次望向劉盈。
「陛下。」
「今吾漢家,雖府、庫稍有豐足,糧、草稍有堆積,然於太祖高皇帝所言之『決戰所用』,仍不足者遠也。」
「若陛下不顧此而擅起戰端,臣恐······」
話說一半,王陵遲疑的止住話頭,滿是忐忑的側身看了看曹參。
待曹參也閉目一點頭,王陵才終是沉沉一叩首。
「臣恐陛下,或重蹈漢七年,太祖高皇帝身陷白登,遺後世之君陷圍大恥之覆轍······」
見王陵把話說的這麼絕,曹參自也不好再置身事外,漠然站出身,便也對劉盈一拱手。
「陛下至剛至烈,難忍北蠻辱母,臣等身以為劉氏臣,見太后為蠻夷所欺,又如何不怒?」
「然陛下當知:戰陣殺伐,非朝堂擬一政令,亦或陛下行詔書一封;」
「此乃關乎國運、事涉宗廟社稷之兇險!」
「臣請陛下三思,以此間事奏請太后,再行定奪。」
「若太后亦以為,今吾漢家已無再退之地,非一戰所不能解今時之困,臣等,自當謹遵太后詔諭,不敢有隻字言否······」
見王陵、曹參兩個大佬都站了出來,殿內其他人的面容,也隨之帶上了一抹遺憾,和憋屈。
對於戰爭,凡是此刻有資格出現在演武殿的人,就沒有哪個人是不血脈噴張、不翹首以盼的。
但曹參、王陵二人所說的,也確實是漢室如今所面臨的客觀現狀,根本不會因為功侯尚武、好戰,將士勇猛、效命而發生改變。
不再忍氣吞聲,直接和匈奴人干一場,那自然是痛快;
但作為漢室,作為中原大地的統治者,朝堂根本無法允許劉盈如玩鬧版,一句『朕忍無可忍』,就貿然開打一場勝算不足四成的國運之戰。
所以,即便不願意承認,眾人也只能默然低下頭:曹參說的沒錯,王陵說的也沒錯;
如今的漢家,還不具備和匈奴決戰,同時又不承擔巨大風險的能力······
「此事,朕亦奏請太后!」
「太后言復曰:待見此書,敢再言和者,皆可斬!!!」
正當眾人搖頭嘆息之際,御階上突然想起劉盈鏗鏘有力的嘶吼聲,惹得眾人趕忙抬起頭!
就見御階之上,劉盈怒目圓睜,將一快絹布一把扔下御階。
「此,乃長安侯回奏之書!」
「還請諸公速觀!」
「待觀此書所文,而仍言和者,朕亦不忍殺之;」
「懸官印於府衙正堂,夾尾自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