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下課(2/2)
而馮遠錚卻仿佛風暴的中心,任由天旋地轉巍然不動,隱隱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
「陳之行,這部戲殺青了,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上課,我希望你用心學習。」
「什麼?」
陳之行頓時清醒了大半,「你要幹什麼去?」
他此時突然發現自己雖然口口聲聲說再也不受這份罪了,可是真到這一刻,他心中卻泛起絲絲依賴之感。
雖說拍攝時間才幾個月,可陳之行前前後後在夢境中和馮遠錚相處已有兩年之久。
他此時沒有由頭的道別,著實是讓陳之行嚇了一跳。
「沒有你我演不好啊。」
說是對夢境的依賴,可是陳之行明白,如果沒有馮遠錚的教導,那他這兩年的修煉就如同一個無頭蒼蠅。
再來兩年也得不到現在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現在的演技已經足夠接下大多數劇本了。」馮遠錚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陳之行囁嚅道:「以後萬一有點問題呢,我找誰呀。」
再說了,馮遠錚不是我金手指麼?
他實在沒想到金手指還能退休的。
馮遠錚伸出手,他向身後的桌子一揮袖袍,氤氳之間,身後的桌面上竟出現一摞摞圖書。
《演技六講》、《演員的自我修養》、《演員素質訓練》、《鏡頭與燈光》、《攝影師必修課》...
五十多本書堆滿了整個書桌。
馮遠錚洒然一笑,「這就是你的課後作業。」
「今天是氣質訓練法,我會以表現派的方法跟你共同剖析人物性格,首先是周巡這個角色。」
和體驗派不同,表現派是先構建出一個人物模板,然後照著這個模板進行表演。
這種方法有優勢也有劣勢,相比於主流的體驗派,這種方式更需要演員的剖析能力和領悟能力,一個角色是否增彩完全取決於演員對於劇本的領悟。
更為優勢的一點在於,演員大多數時候不用擔心出戲的問題。
體驗派演員是在角色中尋找自身的同質化元素,比如飾演一個瘋子,就要找到自身瘋狂的那一面進行代入。
但是有很多角色是超乎常理之外的。
比如鞏莉的演技非常好,但是飾演秋香就怎麼也找不到要領。
一來是她捨不得放下架子,二來是她和秋香這個角色實在沒什麼共情。
話是這麼說,但是演員最終總是要殊途同歸的,紅蓮白藕青荷葉,都是走向返璞歸真的那條路。
可方式的選擇,就像是令狐沖在學會獨孤九劍之後要學其他劍法來鞏固基礎,演技這事也沒有一蹴而就的。
最後的一堂課,馮遠錚也脫下了苛刻的面具,從這件事聊到那一件事。
從格洛托夫斯基聊到大仲馬,從莎士比亞聊到斯坦尼。
「流派並沒有分別,方式才有分別,表演是一個享受的過程,你不應該將其視為工作,時刻提醒自己,你是服務的一方,服務的事廣大的觀眾。他們對你的苛責是你前進的動力。」
他的話十分的守舊,但是卻又無比的真心。
映襯著離別的傷感之情,仿佛整個夢境都搖搖欲墜。
「陳之行...」
他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這兩年的點點滴滴也讓他沾染上些許愁緒。
孤零零的存在於夢境之中,他不知道自己的來由,仿佛誕生就是為了讓陳之行板正道路。
靜靜的看著陳之行的表演一步步提升,他仿佛一個老父親一般欣慰。
最後一課,他終於敞開了心扉。
但是千言萬語埋藏在心底,他又不知道從何講起。
他呆在那,話也不說,只是做了一個手勢。
「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