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血海深仇(1/2)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陸元化自知時日無多,這些年蟄伏韜光養晦,鑽研經學,靜待明主。
曾經他以為蕭昭是個雄主,也曾有意輔佐他。
但暗中調查之後,才發現這是個不擇手段之人。
強則強矣,為上位者,失了仁義,不可能是明主。
無奈之下,陸元化只好再次蟄伏。
倒是他一直認為的廢物皇帝蕭潛,在臨退位前,還讓他刮目相看。
雖然也是個庸碌的皇帝,但他卻還算是個人。
蕭昭連人都不算了。
陸元化只能繼續等,奈何壽數不夠了,卻也是恰逢此機,又有人展露頭角,陸元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哪怕此人只是個女流之輩,他也認了。
巾幗英雄,未必會遜色鬚眉。
看多了人間事,陸元化並不迂腐。
此次他來長安,一為訪友,二為尋覓良主。
若是那蕭玥真能打到長安來,他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若是不能,他也不回南朝了。
老友在北地弄了個青紅幫,勉力為百姓撐起一把傘,他在南朝也沒什麼事情做了,書山已經培育了許多學生,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他就以此殘軀,最後燃燒一回。
這樣的話題不好在路上多聊,顧庭蘭等陸元化情緒差不多消化了一些,便故意岔開話題道:「師父,你要拜訪的老朋友在哪裡呀?」
「他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咱們慢慢去找一個叫翠竹書齋的地方吧!」
「那我知道該去哪裡找了。」
書齋可不是凡俗人能去的地方,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能去那裡的人,非富即貴,而且環境要好,又要清靜一些。
滿足這種條件的,整個長安城都不多。
見顧庭蘭主動請纓,陸元化反倒不允,道:「這次就由庭軒帶我們去尋吧!」
再怎麼說也是徒弟,這孩子的能力也是要鍛鍊一下的。
顧庭軒:「……」
長安城我都沒來過,壓力有點大啊……
其實顧庭軒若是開動腦筋不行,還可以尋個路人問問。
翠竹書齋在長安城,自然是小有名氣的。
書齋共有兩層,第一層是售賣筆墨紙硯文房四寶的地方,二樓則有一些藏書,可以免費借閱。
想要上樓去,就得在一樓跑堂的那裡對上個對子,或是作一首詩。
二樓名喚紅梅閣,長安城的文人,若是進不去紅梅閣,那也算不上文人,別的文人玩的時候,都不會帶你。
混圈子的,自然是有鄙視鏈。
有了鄙視鏈,圈子裡的人也就自發維護這個圈子了。
而在紅梅閣里,又以進入松韻軒為榮。
松韻軒便是書齋之主松韻先生的書房,能進去和松韻先生談經論道,這是莫大的殊榮。
長安城的上層人士都將翠竹書齋視為最高雅的社交之地,卻不知這裡竟是青紅幫創建者的居所。
松韻先生,可不就是全真教宋北雲?
他自行叛出全真教,化為凡人,改名宋雲。
這是真改,可不像林毅那種忽悠人的改名。
他自己說的,漢人的北方都丟了,他也找不到自己的北。
不收故地,不用舊名。
這是他心中之志,也只有真正貼心相交的,才知道他的來歷。
在長安城中,他是個經學大師,很受文人士子推崇,更有一手驚為天人的畫藝,猶善畫松竹梅,只觀其畫,便能感受到歲寒三友的風骨。
這就是一品大修士的降維打擊。
雖然是個道士,宋雲在儒家學說的造詣可不淺,能和陸元化這種一品大儒交朋友的,學問自然不可能會差。
可不要把道士當成只會畫符煉丹的神棍。
至於畫藝,那的確是常年畫符鍛鍊出來的,心至則筆至,即便封了靈蘊,依然下筆如有神。
他能在長安城迅速站穩腳跟,多少還是借了陸元化的一點力量,世家之力,即便人不在北方了,兜兜轉轉都能找到一些幫忙說話的。
稍微給宋雲借點勢,宋雲就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在長安站穩了腳跟。
只是最近朝廷方面對青紅幫的政策發生了一些改變,分明是有意打壓了。
宋雲雖然人前風光,暗地裡卻也是如履薄冰。
松韻閣內,宋雲看著關於青紅幫的最新消息,整個人也有點懵。
「殺生道人,無心劍客,這是哪裡來的豪傑?」
最近,北魏西南地區最大的新聞,就是青紅幫出了兩個狠人,以二人之力,殺了一個縣城的惡棍,還伏擊了一百名騎兵。
秦州騎兵校尉賀鵬都死在了那兩人手裡,這真是青紅幫創建以來,殺的最高級別的官了,還是個軍官。
一般青紅幫刺客都只刺殺文官,文官比較好殺。
把一百騎兵都殺死,連主將都沒跑掉,這是何等的勇猛?
不要覺得一百騎兵數量少,騎兵的戰力真不弱。
像蕭玥手裡,攏共只有五百騎兵,這是漢中郡一個軍事重鎮全部的騎兵。
這固然是因為漢中郡以防守為主,對騎兵的使用率不高,所以沒怎麼發展,卻也一定程度上說明了騎兵的寶貴。
而灰狼大祭率領的三千騎兵,是整個秦州最精銳的部隊,用那三千騎兵,攻城略地不在話下。
若是能和蕭玥打遭遇戰,三千打三萬,能打得那三萬屁滾尿流。
就這種強悍的部隊,被兩個人殺了,自然是讓四方震動。
宋雲是震驚中帶著歡喜,歡喜中又帶著擔憂。
這兩位壯士太招搖了,恐怕會引來朝廷的重拳出擊。
到時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幫持一二。
若是要幫,他肯定要解了自己的靈蘊,可是一旦真要出手,他恐有性命之危。
早先他想出封脈之法時,就有這樣的安排,讓有志之士互相配合,行刺的封自己的道韻,接應的不封道韻。
若是情況不對,有道行在身的人,帶著人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凡俗之人,敵得過修士,卻跑不過修士。
但這麼弄了幾次之後,他發現行刺成功的人的確是沒死,但負責接應的卻總是遭遇橫禍。
一次是意外,多了就是必然。
只是宋雲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緣由,只能暫且放棄了這種模式。
從此青紅幫只有單打獨鬥,沒有互相協助。
即便是互相協助,那也必然都是封了靈蘊的一起行動。
宋雲這些年來一直苦心鑽研,可天道輪迴、因果報應之說,玄之又玄。
它的確有規則,但那些又不是它全部的規則。
凡人永遠也無法窮究天道,探索出確定的規則。
道可道,非常道。
如今宋雲若是解封,自是存了死志,也好保護壯士。
只是這慷慨赴死之心,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落下來的。
會猶豫畏懼,也是人之常情。
他正思慮著最好的對策,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松韻先生,花姑娘求見。」
宋雲眉頭微微一皺,還是應聲道:「請。」
門外的書童,這才將人引了進來,又自行躬身退去,將門關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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