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君臣對奏(2/2)
「宋哲那邊送來的情報中,營救俘虜並沒有那麼簡單,絕聖門先是選取了一人作為諜子打入鬼魈門內部,在其內部布局一月,引發瘟疫之後,迫使鬼魈門將大部分俘虜轉移到外城隔離,而後才用傳送門將剩餘俘虜救出。我看到情報時已經前往軍備院驗證過,傳送門的運力有限,要一次救出數千名俘虜可能性不大,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偏信於宋哲。」
「另外,說來也巧,絕聖門這次挑中的人選正是宋哲他們安插在絕聖門中的諜子,此事過後,這名諜子的作用將會大大上升,這一點宋哲也在摺子里寫了,諸位應該都看到了。」
「接著說鬼魈門之事,對於溫壓彈的作用,兩份摺子描述得大同小異,都寫明了這溫壓彈清理了絕大部分的鬼魈門人,也對其中幾個境界頗高的門人造成了殺傷,最後由林霖和道君收尾,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差異在於,宋哲的描述里,絕聖門傷亡不大,遠沒有達到永寧州摺子所說的慘勝的程度。」
「最後一個差異是絕聖門此次收穫。按照永寧州的摺子,絕聖門此次幾乎空手而歸,但實際上,宋哲安插在絕聖門內務處的諜子探明絕聖門其實有不少收穫,晶玉繳獲一千五百枚以上,崑崙玉髓四枚,金銀財物初步估價約在四十萬兩之數。」
「整體來看,宋哲的情報細節更豐富,依據也更多,畢竟他有人打入了絕聖門內部。所以,若是按照我的觀點,宋哲的摺子更加可信。」
王舒點點頭,沒有立刻表態,他一邊重新拿起摺子細看,一邊隨意問道:
「其他人呢?是什麼意見?」
安靜了片刻,王楚先開口道:
「我贊同司長。永寧州那邊的情報顯然是絕聖門有意泄漏的,做不得准,只能以之為參考。別的不說,鬼魈門掠奪飛星城數十年,怎麼可能一點積蓄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確實不合。但是周成所推測的鬼魈門中藏有秘寶一事,我倒是有幾分贊同。文遠,你怎麼看?」
說話的是王舒身邊的起居郎駱田,他雖然職位不高,但卻在實際上掌管著諸多修行門派、教派之間的調和平衡之事,是今天這一場討論最重要的角色。
文遠是王鈞的字,聽到駱田問話,他思索片刻,才回答道:
「這一點我仍然是站在宋哲這一邊。宋哲是泛天書院山長,一貫是以三教利益為先,對絕聖門敵意很重,如果真的發現了有關秘寶的線索,哪怕只是有模稜兩可的推論,他也一定會報到我這邊來,以求借我們的力量打壓絕聖門。」
「這一次他上報的重點只在那溫壓彈上,對絕聖門的收穫只是簡略敘述,應當是確實收穫不大。」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幾個人搞出來的臥底計劃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為了避免責罰,故意隱瞞不報?」
王鈞搖了搖頭,回答道:
「幾乎不存在這種可能,臥底計劃不是我們要求的,他要隱瞞,也是向三教聖人隱瞞,犯不著隱瞞到我們頭上,這事不合常理。」
「萬一是怕我們泄露消息呢?」
提問的是駱田,他一貫心思縝密,遇事思慮極多。
王鈞還沒答話,坐在上首的王舒先開了口:
「朕也想過了這個問題,但思來想去,覺得不太可能。咱們書房中這些人都是朕一手挑選的,在兩教之事上絕無任何偏向,說句難聽的,咱們存在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以新教制衡正教嗎?這一點,正教那邊也是有所察覺的,所以一旦有對他們有利的情報,哪怕拼著被聖人責備,他們也不該隱瞞才是。」
在場的眾人思考片刻,都點頭贊同。
見大家達成了一致,王舒繼續開口:
「那麼,通過這兩封摺子,此事的概況也基本清晰了。絕聖門藉助溫壓彈一舉殲滅鬼魈門,做成了我們數十年沒有做成的大事,無論以什麼立場來看,都是大功一件。這是該賞的。」
「但是,具體怎麼賞,以什麼樣的方式賞,又需要諸位來商議了。」
說罷,他停頓了片刻,等待眾人開口。
「怎麼賞......陛下,依我看,直接論功行賞便好,如若要在此事上玩弄權術,我怕會涼了天下義士之血啊。」
說話的是王鈞。
從王舒問出來「怎麼賞」這個問題後,他便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心思。
無非是想說,賞是要賞的,但是不能因為一次賞賜過於壯大絕聖門的聲望,使得兩教平衡的狀態被打破。
這確實是一個帝王應該考慮的事情,但放在這件事情上,又有些不合時宜。
且不說鬼魈門覆滅後永寧州獲得的巨大好處,單說他們這次救下來的數千百姓,就已經是極大的功勞。
這些百姓不是牲畜,他們是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斷力的,誰救了他們,他們就信誰。
如果朝廷對救他們的人賞賜不到位,那麼很容易便會讓他們生出不滿之心,而幾千人一同生出不滿之心,這樣的狀況其實極為危險。
口耳相傳之下,這種不滿會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甚至動搖一地施政的根基。
王舒點點頭,繼續問道:
「朕也是如此設想的。但如果賞格過高,確實又會打破兩教平衡,依你看,此事應該如何辦?」
王鈞沉吟片刻,回答道:
「只賞一人便可。這次的絕聖門的行動實際上只是由那墨家巨子江越一力促成,要賞,便直接賞他。」
「如此做有兩個好處,第一,絕聖門的面子上是給足了,天下人絕對不會對此事置喙;第二,江越乃是正教安排在絕聖門中的臥底,此事過後,他極有可能受到正教懲罰,我們此次賞他,可以給他一個信號。」
「這個信號便是:不管正教如何要求你,但我們只要你為蒼生做事。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以將他從正教的棋子,變成我們的棋子,這對我們後續在新正兩教間掌握平衡,其實是有利無害的。」
「好謀略!」
王舒的臉上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微笑。
對於江越這個人,他其實一直都在為難應該如何處理。
自從他進入絕聖門後,他所帶來的不確定性太大了,這種不確定性就在於他的立場。
如果他是堅定地站在正教那一邊,那麼絕聖門就陷入了極大的危險,很可能因為某一次的失利土崩瓦解。
可如果他反水站到絕聖門那一邊,以他目前所展現出來的能力,正教短時間內根本應接不暇,萬一被絕聖門瞅了空子大肆擴張起來,正教的勢力便岌岌可危。
而這兩種結果,其實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做的,是舊體新用。
既要維護正教把持的天下格局,又要利用新教的種種革新舉措、新穎發明為百姓謀福。
要做到這一點,兩教誰也不能壓服誰,只能各自保持在其安全線之內。
所以,這策略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成了這個男人。
江越。
把他拉到自己這邊,那一切都變得簡單了。
王舒合上奏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麼此事便如此定下了。來,我手頭還有一事,是關於下一任州官任免的,諸位請一同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