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能被世人所用之劍,才是好劍(2/2)
「若是如此,那確實是無法可想,自古鑄劍,只要有劍靈,大多是劍師以身祭劍的,這既是犧牲,也是奉獻,奉獻與一生摯愛的事業。恐怕絕聖門現在,還是缺了些願意為絕聖門犧牲的匠人…..」
江越眉頭微皺,雲封這話說得就不算好聽了。
不僅抬高了他們雲山劍廬,還明里暗裡貶低絕聖門,暗示絕聖門人心不齊。
一時之間,李明初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幾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停頓了片刻,江越實在看不下去,開口說道:
「機造房鑄劍一事,反正也不急在一時,既然雲山劍廬的方法我們學不來,便暫時不學了。無論如何,還是感謝劍主此次招待,也感謝雲束師傅傾囊相授。」
李明初一同拱手,打算終止這個話題。
他此次來雲山劍廬之前,其實心裡已經隱約猜到會是這種結果,現在只是將心裡的想法印證了而已。
但沒想到,雲束似乎是說得入港,聽到江越的話非但沒有停下話頭,還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
「江先生,咱們也不是矯情之人,有些話開誠布公便說了。以身祭劍,這本是一名劍師要成就絕世名劍的必經之路,從長遠來看,劍師的性命相比起一把能殺敵千萬的寶劍,豈不是輕如鴻毛?既然如此,又何必像那些酸儒一樣對這些小節桎梏於心呢?」
江越抬起頭,看向雲束。
對方顯然是個聰明人,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己這邊三人在談到人魂注靈的話題時神色中的不耐,所以才會抓住這一點來炫耀他作為劍師的所謂覺悟,所謂犧牲。
這種莫名其妙高高在上的姿態,格外讓人不爽。
江越頓了片刻,有心想要反駁,但一時之間又沒有找到合適的論點。
這是個修仙世界,不是他前世所處的太平國度,人命確實是沒有那麼值錢的。
可江越不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許多觀念,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扭轉。
更何況絕聖門的門人,也一向是崇尚以人為先的。
沉默了半晌,江越緩緩站起,開口說道:
「劍道之大,不是你簡簡單單一句所謂『犧牲』便可以定論的。」
「什麼是劍,什麼是好劍?僅僅是吹毛斷髮就是好劍嗎?僅僅是摧金碎玉就是好劍嗎?僅僅是身懷劍靈能與劍士相配合的就是好劍嗎?」
「萬年之前,我人族居於良渚之水,晝夜飽受凶獸襲擾掠奪,屍骨橫於荒野,生者匿於洞穴,其間慘狀,何其不幸。此時有大賢以礫石為劍,雖鋒芒脆弱,但仍然從凶獸爪牙之下寸寸奪回本屬於我人族的山林、湖海、郊野,養育萬民,乃至傳承至今,這難道不是好劍?」
「千年之前,有異族覬覦我大夏國土,兵鋒如潮,屠殺萬千子民,京觀築起百丈之高。大夏將軍黃沙百戰而死,大夏天子持劍鎮守國門,血染故土,劍立九州,前赴後繼的戰士將異族阻於國土之外,而這戰場之上,寸寸碎裂於敵人鎧甲之上的寶劍何止萬千,難道這些劍就不是好劍?」
「當世之時,盜匪橫行,魔門亂世,商路不通,良田荒廢,百姓不堪其擾。有俠客仗三尺鐵劍,憑七尺之軀,以身紓難,護佑一方平安,而他手中的劍,卻只是鄉野鐵匠以鐮刀、鐵錘熔煉後所鑄,稱得上是簡陋不堪,但你難道敢說,這不是好劍?」
「我在絕聖門中,常常看到有黃口小兒手持木劍,遊戲之中模仿大劍仙行俠仗義,好奇之下,便去問他們是否願意以木劍換寶劍,他們不換,是小兒無知嗎?」
江越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等雲束回答,繼續說道:
「小兒自然無知,可我從他們那裡學到一個道理:只有能被天下人所用之劍,才是好劍!」
「礫石之劍驅逐凶獸,戰士之劍驅除兵凶,俠客之劍驅除盜匪,小兒之劍驅除惡念,哪一柄劍,不是好劍?」
「誠然,一把劍鋒刃越利,靈智越高,在殺敵之事上便越強。可劍雖是兇器,初衷卻是救人,連人都還未救到,就先殺人祭劍,這也配叫好劍?」
「咱們絕聖門不用人祭劍,便造不出有靈之劍了嗎?就算造不出,這天大地大,萬物有靈,我們就以草木為劍,以意氣為劍,又豈不是強過你們百倍?」
振聾發聵。
能被天下人所用之劍,才是好劍?
積雨劍堪稱萬劍之敵,卻只能由修為高深的修士所持有,否則劍靈便會對用劍者心生抗拒,發揮不出來本身的威力,這樣的劍,原來不是好劍?
雲束的心裡陡然升騰起一股怒氣。
「你說積雨不是好劍,那我又要問你,你們絕聖門有何好劍,可敢與我這積雨劍一試鋒芒?」
江越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你想要試劍,還要試劍鋒。
單論所謂鋒利程度,這天下之大,有幾把劍能比自己手裡的光劍鋒芒更甚?
光劍確實無法像傳統飛劍那樣如臂指使,也無法由劍士操控脫手傷人,但只要劍在手中,那便是無敵!
他剛要抽出光劍,雲封已經看出了不對。
雲束還不知道江越通過入門考驗時的詳情,但他可是知道的。
積雨劍說到底,其實是也不過是用稀有材料所鑄造的一柄相對堅韌的飛劍,如果不能跟修士的靈力相配合,其實本身的堅韌程度並不高。
雲束有結廬境的修為,可這一點修為配合上積雨劍,在傳聞中鬼神莫測的墨家江巨子面前,夠看嗎?
他看了一眼神情躍躍欲試的江越,當機立斷地站起來,按住了已經起身就要去拿劍的雲束。
「雲束,在江先生面前,不要造次!」
雲束仍然不服氣,繼續說道:
「劍主,怕他們作甚?絕聖門雖勢大,但我們這只是鑄劍上的較量,難道他們還能不講理不成?我積雨劍出世,何人不服?他們能有什麼好劍與之一較……」
「夠了。」
雲封沉聲說道:
「你不要自取其辱,江先生手裡的劍,不是你手裡的積雨劍可以匹敵的。」
雲封可以把「你」字咬的很重,江越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是劍不行,是人不行。
既然話都已經說道這份上,雲束便也默然地坐了回去,一時間,幾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唯獨李明初眼神熠熠。
以草木為劍,以意氣為劍……
江先生這句話似乎還別有深意,但到底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