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牧樹人（1/2）
布萊恩在灰谷森林的樹木之間行走，馬兒穩步前進，小心避開眾多扭曲交纏的樹根。
林中沒有灌木，地表逐步上升。
這片森林之所以叫『灰谷』，其根本原因就是位於一片巨大的山谷中。
當他感覺到地表正在上升時，就意味著已經在灰谷森林行走了一大半的路程。
他越往前走，樹木就越是顯得高大、黑暗和粗壯，偶爾有潮濕水氣凝成的水滴從靜止的樹葉上滴落。
除此之外，整片森林寂靜無聲。
此刻，他聽不到樹枝間互相低語，也察覺到不到它們的移動，仿佛在一片靜止的畫卷里。
馬兒踏在枯葉上的響動，馬蹄偶爾絆到隱蔽樹根的聲音，以及他無意中樹木向自己調皮地伸出的枯枝招手，又被折斷的聲響，聽在耳中都顯得砰砰作響。
與此同時，他還明顯感覺到樹林似乎變得比之前更稠密，也更警戒。
這讓他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就好似自己正被監視著一樣。
那眼光起初充滿了敵視，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飛來突然一擊，讓他下意識地抬頭仰視或回頭掃視。
隨著他的警惕愈發凝重，敵視開始減弱，變成了厭惡，慢慢地，又變成了一種矛盾而複雜的審視，直到這種不善的目光徹底消失，這才讓他逐漸安心。
布萊恩有過一次行走經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這裡是牧樹人結社德魯伊們的地盤。
他們是森林的觀察者和守衛者，是偷獵者和伐木工的禁地，指不定哪顆粗壯的橡樹下，都有可能埋著滋養土地的枯骨。
只要他不表露出敵意，像一個旅者般安心穿過森林，就不會遭受到任何攻擊。
隨著他不斷前行，光線越來越亮。
突然間，他走出了樹林，置身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
草地上沒有長樹，只有雜亂的野草和大量半人高的草本植物。
邊緣的樹木和樹葉青翠茂密，幾乎就像一堵包圍著它的結實林牆，看起來像是一處德魯伊結社的聚會之地。
因為草地對面的樹牆上有個人為的缺口，後面是一條平整的小徑。
隱約間，他可以看到小徑延伸進樹林裡，有些地方寬闊，有些地方被樹木伸出黝黑的枝幹遮蔽。
但是在布萊恩看來，完全不影響他暢行無阻地通過，這可要比他剛剛走過的密林顯得更加仁慈。
馬兒發出歡快的嘶鳴，搖頭晃腦地抖擻鬃毛，打著響鼻，噴出一團濕潤的白氣。
布萊恩調整好視覺光譜，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霧氣打濕的頭髮，抬頭向上望去。
頭頂的天空蔚藍晴朗，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他行走在森林濃霧瀰漫的陰影里，根本不可能看到旭日東升、薄霧消散。
不過，太陽還升得不夠高，陽光只照亮了樹梢，還灑不到他的身上。
這也就意味著，想要走出灰谷森林，還有一段路程。
布萊恩拍了拍馬兒的腦袋，打起精神，滿懷希望地仰望空中正在變亮的日光繼續前行。
相較於之前的樹林寂靜無聲，他此時行走的林子氛圍就要熱鬧多了。
樹林裡面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松鼠和野兔的數量最多，其次就是各種各樣的鳥兒。
布萊恩甚至還發現一隻在他印象里似乎早就滅絕了的鳥類：黃腹角雉雞。
此時這隻雌鳥正悠閒地領著一群小雞仔，在草地上嘰嘰喳喳地啄食蕨類植物的果實。
望著雌鳥栗褐色羽毛包裹的肥碩體型，這讓他有種將其變成口糧的衝動。
因為他聽說過全長約半米的黃腹角雉雞，烘烤出來的味道非常鮮美。
如若不然的話，也不會瀕臨滅絕。
想歸想，布萊恩並沒有付諸於行動。
這裡可不是現實世界，抓只小鳥最多罰罰款給你關幾年。
牧樹人結社的德魯伊可是敢殺人的，一道閃電足以將其電得外焦里嫩。
他心中暗自感嘆這裡不愧會被木精靈成為最後的淨土。
又不得不承認，沒有人類活動的地方，果然是充滿著勃勃生機。
難怪牧樹人結社的德魯伊那麼排斥冒險者和平民破壞森林。
為此，甚至還在三松樹小鎮的聚會上引發一場混亂。
隨著太陽上升越過中天，布萊恩終於走出了灰谷森林。
就在他繼續下定決心向血石雙門要塞出發時，一道類似馬蹄疾馳的聲音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這個不速之客就是沖自己來的。
而且通過聽覺，他可以判斷出，這位不速之客乘騎的不是馬匹，更像是一種鹿科動物。
伴隨著聲音愈發加重，他終於猜出是一隻高大健壯的麋鹿。
這種鹿的四肢粗壯，主蹄寬大、多肉，有很發達的懸蹄，行走時會發出響亮的磕碰聲。
正如布萊恩所料，不一會兒功夫，這隻絨毛呈灰黑色的健壯麋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
從崢嶸的鹿角可以看出，是一隻雄鹿，只不過騎在鹿背上的那位高大魁梧的騎手，讓他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是一位披著灰褐色樹葉斗篷的老者，戴著鹿角頭環，脖子上掛著一串懈寄生環，手持一根扭曲、多瘤的橡木法杖。
在麋鹿的疾馳中，他旺盛的白髮和鬍鬚隨風飛舞，讓布萊恩聯想到了樹木糾結纏繞的根須和戰爭古樹茂密的枝幹。
他一眼便認出，此人就是自己在三松樹小鎮見到過的那名德魯伊首領，似乎被其他德魯伊稱呼為：雄鹿閣下。
同時，還在無意中得知，對方是牧樹人結社裡，實力最強的德魯伊。
事實也正是如此。
那天晚上，他僅憑一人就噴得所有冒險者啞口無言，更是一本正經地將男爵夫人說得面紅耳赤，敢怒不敢言，包括男爵本人都忍氣吞聲。
甚至連身為吃瓜群眾的他，也被對方痛心疾首地指責了一番，讓他不由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在那場混亂的聚會中，最終也是被這位德魯伊首領召喚的閃電，將倉庫的屋頂擊穿一個巨大的透明窟窿而結束。
當這群怒氣平息的德魯伊離去，姍姍來遲的小鎮守備隊，這才象徵性地抓了幾個鬧得最凶的冒險者。
「雄鹿閣下。」布萊恩若有所思地望著緩緩而至的德魯伊首領，攥著韁繩，招呼了一聲。
「您好，布萊恩閣下，非常抱歉，打攪到您了。」德魯伊首領撫了撫麋鹿的腦袋，用渾厚的嗓音回應道。
聽到對方略顯恭敬的話語，布萊恩怔了一下。
他的思緒急速飛轉，主動迎上德魯伊首領那雙敏銳的目光，用同樣的語氣笑著道：
「不用客氣，雄鹿閣下，我也非常抱歉，竟然讓您等了這麼久。」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相遇。
唯一讓他疑惑的是，對方找自己的用意是什麼。
而且從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可以看出，這個老德魯伊是不認識自己的，如今卻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顯然，這個老傢伙暗中調查過他。
事實上，對於這些平衡派的德魯伊，布萊恩的態度跟對待聖武士是一樣的。
有時對他們的做法會發自內心的尊敬，有時也會被他們的行為，氣得咬牙切齒。
至少對於他們保護木精靈和收納難民這個做法，就讓他對其心生好感。
思索過後，他似乎已經猜出了對方的來意，應該是察覺到了自己獲得的類神力。
木精靈族群之所以主動親近自己，同樣也是這個原因。
畢竟得到樹精饋贈的他，更像是成為了整個阿斯諾世界的意志代言人，自然能夠像花朵吸引蜜蜂一樣，輕而易舉地吸引到那些實力強大的自然崇拜者。
「沒錯，正如閣下所說的那般，我在這裡已經恭候多時。」老德魯伊顯然聽出了布萊恩話語中的調侃，他並未在意，語氣認真的道。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在這些虛禮上客套來客套去了。」布萊恩鬆掉手中的韁繩，任由馬兒跑到一旁啃食草皮，「雄鹿閣下，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閣下出生於精靈聖地，應該知道，這是一個廣闊的世界，也是一個新生的世界，就仿佛初生的朝陽，朝氣蓬勃，時時刻刻都在散發著勃勃生機。可惜啊……」
老德魯伊抬頭望了一眼蔚藍的天空，停頓半晌，在布萊恩的耐心等待中，他深深地嘆了口長氣，這才緩緩說道：
「我能夠感覺到，閣下是希娜菲·梅麗安涅的饋贈者，自從我得知這個消息，我深感慶幸。我想，布萊恩閣下也應該充分了解到這個世界的情況有多麼的嚴重。唯一讓我們值得安慰的是，這個瘋狂的邪物，還尚未給世界帶來災難與毀滅……」
「你說的這些我都了解，有什麼事……不妨直說，不用繞來繞去的。」布萊恩皺了皺眉頭，伸手阻止了他的話語。
每當他聽到這種意味深長的話語，總有種接下來說的全是廢話的感覺。
事實也正是如此，在他看來，這個老德魯伊說的的確全是廢話，完全講不到問題的重點上。
「那就恕我直言，當初我們在三松樹小鎮相遇時，我就一眼看出，閣下對自身的力量掌握的還不夠透徹，甚至還不懂得如何運用。」
老德魯伊並未在意自己的話語被對方打斷，他安撫了一下想要跑到一邊吃草的麋鹿。
「您的意思是指……」布萊恩一時有點不太明白老德魯伊的真正用意。
對方說的沒錯，他獲得的自然饋贈，除了在小魔鬼的指導下，開發出類神力的大概作用以外，對「動物」領域和「植物」領域至今還未研究透徹。
雖說他也清楚激活領域的方法是感受大自然的神聖，但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將其浪費在這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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