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希望(1/2)
坐在稻草堆上的葛爾寶目光不時地往外瞟,好似外面有一隻吃人的怪獸,正惡狠狠的盯著他。
他是加爾的牧師,絕不能因此畏懼,他不斷的警醒自己。
可惜的是,這些話並不能驅走恐懼,恐懼像發霉的麵包,就跟他手腕上浮腫、發膿的傷口一樣,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以為自己早就嘗過恐懼的滋味,根本無所畏懼,但這份信心隨著面見那位劊子手的那一刻起,已經被完全推翻。
吸血鬼公爵是阿布雷拉城的劊子手,葛爾寶無時無刻都在心中提醒自己。
「你若不答應,你的族人將一個接一個地陪你在地牢里度過一晚,然後送他們上路,直到全部死亡為止。」
黑袍巫師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仿佛哀悼族人的死亡喪鐘。
他認識這位自稱『骷髏法師』的海德溫巫師。
他還聽說這個邪惡的死靈巫師最喜歡用人體進行可悲的實驗,實驗的『成果』在阿布雷拉城的下水道里十分常見。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跟絕大多數巫師一樣的邪惡存在。
已經過去五天了,他望著地牢的天花板,喃喃自語。
他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正如那個邪惡的巫師所說的那般,每天早上,獄卒吃完早餐便來到這裡,將隨意挑選的族人丟在他身邊,又將陪他過夜的族人帶走。
每天都是如此,葛爾寶悲哀地想。
有位總是喜歡笑呵呵的老人被帶到這裡時,告訴他。
他的那些被關押的族人,都已經被嚇得不敢抬頭看那個長得像個稻草人的獄卒。
或許他們以為假如不去注意他,他也不會注意到他們,但是這一點都不管用,稻草人愛挑誰就挑誰,沒有地方可以躲藏,沒有花招可以玩弄,也沒有辦法可以倖免。
通過這位陌生的老人的講述,還讓他得知了許多近幾天發生的事情。
阿布雷拉城的吸血鬼公爵不但將所有城內倖存的精靈、矮人、侏儒和半身人全部關押在地牢,甚至連周邊的村鎮的非人種族也像押送犯人一樣,關在了這裡。
「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一百個還是殺,性質都是一樣的。」老人是這樣評價的。
他們每天都會審問這些犯人,並現場教學,讓他們了解撒謊、反抗和叛逆的下場。
最關鍵的是,邪惡的黑袍巫師擁有偵測謊言的能力,任何謊言在他那顆陰森的骷髏頭面前,都會不攻自破。
人類審訊者的問題幾乎都如出一轍。
你的金子、銀子和珠寶藏在什麼地方?家裡有多少存糧?精靈的遊俠部隊隱藏在什麼地方?誰給精靈的部隊送過食物?窩藏過他們?給他們補充過人手?資助過他們?
通過無數的詢問,吸血鬼公爵獲得了數不盡的財富和糧食。
同時還獲得了許多意外收穫:半身人巴赫·安斯曾為精靈遊俠提供過住處和食物,矮人鐵匠格瓦·斯汀為精靈打造箭頭,甚至連某個小鎮的人類鎮長也跟精靈做過皮革交易……
「誰敢給他們提供食物和庇護,將被視為共犯,遭受同樣的處罰。」這是阿布雷拉的通告員向所有人宣傳的內容。
據說,在無數的盤問中,他們還意外得知了『瘋獵人』卡洛特的蹤跡,結果則是派遣的上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沒有一個生還的。
這是他迄今為止聽到了最好的一則消息。
葛爾寶印象深刻地記得,那位活了300多歲的老人白須白髮,瘦小的身子像一隻發霉的鼴鼠。
他被帶走時,也是笑容滿面,好似在經歷一場稀疏平常的惡作劇。
這更加堅定了他祈求加爾的信念與決心。
諸神慈悲,他時常在心中默念。
此刻的他四肢瘦得像蘆稈,腸胃空空如也,胃痛折磨得他難以入睡,每當他閉上眼,他就會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幕。
一個婦女抱著她五歲的小男孩被稻草人獄卒趕進了這座地牢,小男孩不停地哭著叫喚爸爸。
獄卒惡狠狠地呵斥他,他也不願停止。
因此小男孩被獄卒掐住脖子,摔在了冰冷的牆壁上,但是陰暗冰冷的地牢並沒有因為恢復寂靜,孩子的母親開始尖叫,獄卒便順手把她也殺了。
葛爾寶虛弱地躺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什麼忙也幫不上,就如同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批批從他身邊帶走的族人那般無助。
都說地牢里沒有勇者,事實正是如此,因為這裡只有懦夫和餓殍,畢竟他們大多數都是婦孺老幼。
而他不是,他是加爾的牧師,他必須祈求加爾的幫助,拯救自己的族人。
因為這些人類士兵奪走了他們的一切,親人、朋友、家園、希望和勇氣。
至少沒有奪走他的信仰,葛爾寶毅然堅信侏儒之神加爾會庇護他。
於是,他用盡渾身力氣,再次起身,又深深地跪伏在地面上,繼續他虔誠的祈禱:
「偉大的吾主加爾·閃金!」
「您是警惕的保護者,閃耀智慧的象徵,金色丘陵的領袖,侏儒種族的庇護者!」
「您卑微的信徒葛爾寶·摩寧祈求獲得您的回應!……祈求您賜予神術幫助我的族人!……我的族人們正在遭受折磨!……已經有很多族人在屠殺中倒下了!……」
……
恍惚中,他看到一團閃閃發光的金屑之雲在黑暗中盤旋,金屑的微光化作無數金色倒影,閃爍不息。
接著,細小的金屑之光化作旋渦,將他深深地拉入到了裡面。
葛爾寶的眼前驟然一亮,他看到一個熙熙攘攘的集市。
滿是貨攤、馬車、牛馬和蒼蠅,一座高台的柱子上綁著個罪犯,圍觀者正不停地朝他丟泥巴和糞便,罪犯卻表現出驚人的冷靜,
當他看到罪犯腦袋上兩根向後彎曲的黑色羊角時,他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個罪犯是半羊人瑪里奧,他難以置信的想。
他依稀記得,布萊恩一直都在尋找這個失蹤的詩人,卻始終找不到他離去的任何蹤跡。
如今,他竟然被綁在了行刑台上。
望著對方冷靜的表情,他突然有種感覺,如果瑪里奧願意的話,他應該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抓到,甚至隨時都可以逃跑。
但事實上卻是,他被牢牢地綁在石柱上,即將接受命運的審判。
「罪孽、貪婪和愚蠢,占據了你們的靈魂,折磨著你們的肉體,猶如乞丐養在身上的虱子……」
逐漸模糊的畫面中,他聽到了半羊人瑪里奧失去理智的吶喊。
「你們的罪孽頑固不化,你們的悔恨軟弱無力,你們居然為自己的供詞開出昂貴的價碼,你們居然破涕為笑,快樂地折回泥濘的道路,那令人厭惡的誘惑,就像魔鬼牽著支配你們一切活動的絲線,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世間……」
一個長滿爛牙的光頭守衛走過來,一拳打到瑪里奧的肚子上,他疼得倒吸冷氣,低頭盯著自己的褲腰帶。
「繼續說啊!」
守衛長滿爛牙的嘴巴在瑪里奧面前一開一合,「舌頭打結了嗎?要不要老子幫你治治!」
他又換了一個拳頭,打在相同的位置,瑪里奧氣息一窒,想要嘔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每天。」
半羊人艱難地抬起頭,從嗓子中擠出聲音,「你們都逐步向地獄墮落,穿過臭不可聞的黑暗,你們就像傾家蕩產的浪子狂吻狂吮,風韻無存的妓女那受盡摧殘的……」
在模糊的畫面里,葛爾寶看到繩套堵住了瑪里奧的一切言語,他的腳離開地面,麻繩深深陷進他下巴下的軟肉里。
上升,他不停地痙攣、踢打、掙扎。
然後,在人群的歡呼中,他的身體上升、上升、再上升……
「他已經瘋了。」
葛爾寶閉上雙眼,喃喃自語,又通過對他的了解,做出中肯的評價,「不過……很多藝術家都是瘋子。」
當他睜開悲傷的眼睛時,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牢。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唯一的區別,則是他感覺到了全身充滿神聖的力量,肉體僵硬、虛弱和疼痛消失無蹤,疲憊的精神也恢復到了安定而滿足的狀態。
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地牢的大門,也可以從手心爆發出一道彩虹色調的魔法能量,瞬間殺死瘦得像個稻草人的獄卒。
不過,他並沒有選擇這麼做。
因為一個『等』字仿佛穿過遙遠的時空、無盡的國度,在他心底迴蕩。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面一閃即逝的紫色巨龍旗幟。
這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
…………
一場噩夢。
矮人布洛托心想,但假如是夢,為何疼痛如此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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