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是老闆的老闆(1/2)
微波蕩漾的月溪河岸,一根手臂粗細的竹竿上晃著的一面脆弱招牌率先映入眾人的視線內。
布林登勒住坐騎,取下黑色手套,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霧氣打濕的頭髮,凝神望去。
他依稀看得出招牌上畫了一位身影模糊、褪色、破損的女精靈,她站在碼頭,目送一個只剩黑點的船隻離去。
精靈那依稀可見的精緻臉龐上沾了幾滴黑色的血污,為她不舍的神情平添幾分憂傷。
布林登知道,那血污絕對是最近幾天濺上去的。
「真沒想到,竟然又看到了這家酒館,一座令人值得懷念的地方。」背著魯特琴的人類詩人『洋蔥』瑞姆笑著說道。
「難道這家酒館還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布林登疑惑地望向詩人。
「當然了,鹹魚小少爺。」
『洋蔥』瑞姆望了一眼自己的半精靈遊俠夥伴,說道:「這裡曾經叫做『離別之殤』,是一對精靈夫婦建立的,它的位置剛好建立在500年前,一對精靈情侶的離別之地。
當年,人類聯軍與精靈的最後一片淨土『絡拉斯卓』平原決戰,毫無疑問,這場戰爭對精靈來說可謂是一敗塗地。日耀王庭的精靈,有一部分躲入薄暮森林,另一部分則在黃金海灣乘船離去,精靈王索維里斯就是在這裡跟他的愛人告別。」
「他們為什麼不一起離去。」布林登好奇的問道。
「意見不合,愛問問題的鹹魚大人。」半精靈遊俠『瘦黃瓜』羅蘭德接了一句,語氣中帶著讓他意外的冷漠,「因為情絲固然可以令人黯然銷魂,但仇恨卻能讓人絞痛入骨,至死方休。」
「仇恨往往比愛更有生命力,就像歌謠中傳唱的那般……」詩人輕嘆一聲,伸出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撥動馬兒的鬃毛,仿佛在彈奏自己的魯特琴。
「生命可不是歌謠,你只是個小小的詩人,不要被華麗辭藻蒙蔽了雙眼。」他的遊俠同伴冷冷的說道:
「生命是一場戰鬥,精靈已經開始明白這個道理,他們正在開闢道路,跨過阻擋精靈腳步的一切,包括人類!」
布林登識趣地閉嘴,對於精靈與人類之間的仇恨,他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年輕的公爵大人曾特意叮囑過他,千萬不要陷入種族的紛爭中,哪怕僅僅只是口頭上的爭論。
「你們走不走,不走就趕緊滾開,別在這裡擋路!」
身後剛好趕到的女戰士揚了揚自己的刺鞭,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怒目而視,「我不想聽你們這群娘娘腔在這裡無病呻吟。」
詩人和遊俠兩人嚇得眼神一縮,連忙拍馬向『離別之殤』酒館走去。
布林登沒有回頭,緊隨其後。
眾人將馬匹安置在小院落內,留一半人守著,剩餘的人來到緊閉的酒館門前。
「大門關得這麼死,讓我來瞧瞧現在到底成了誰的新家。」冷冷的話語從布林登身後傳來。
這是一個泰格瑞拉人,喚做「螳螂」索拉斯。
他的個子很高,全身乾瘦,卻有一副寬大的骨頭架子,加上長頸弓背,長臂大手,讓人一眼望去,仿佛看到一隻螳螂。
索拉斯按著腰間的兩柄彎刀,伸長脖子,瞪著三角眼對門縫瞟了一下,不等眾人開口,便毫無徵兆地用寬闊的肩膀猛地一推,瞬間將身子躲在門側。
隨著大門猛然間被推開,一把上好弩箭的十字重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內。
布林登警惕地望了過去,這是一個大約十二三歲、又瘦又矮的人類男孩,他雙手顫抖,嘴唇哆嗦,「你…你們……是誰?綠混沌?暴掠團?瘋獵人?獵殺者?土匪?玫瑰軍?」
毫無疑問,這並不是曾經的精靈夫婦,也不是精靈的孩子,讓他不免有些失望。
「我們是一群投宿的冒險者,可愛的小孩兒。」『洋蔥』瑞姆面帶微笑的道:「你難道不知道嗎?十字重弩是懦夫的武器,你想當勇者嗎?」
說完,他將手搭在皮腰帶上,若無其事地向前移動,完全不在意重弩上眨著眼睛的弩箭。
「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射死你!」男孩兒露出奶凶奶凶的表情,激動的道。
「儘管來吧,可愛的小孩兒。」
詩人雙手一攤,笑嘻嘻的道:「我敢保證,你裝不上第二發,就被我的朋友一箭射殺。我很好奇,我的脖子和胸膛,你會選什麼位置呢?
我建議你選擇脖子吧,因為當利箭穿透胸膛的時候,會同時刺穿我的肺部和心臟。而我,會噴出一口發黑的老血,吐在你髒兮兮的小臉兒上,很恐怖的哦。」
詩人身後的『瘦黃瓜』羅蘭德緩緩舉起長弓,不慌不忙地搭上鷹羽箭。
「小心點,不要亂嚇唬小孩兒。」
布林登忍不住提醒一句,在他看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在恐懼中,甚至可以做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衝動舉動。
況且,他手中的還是十字重弩,這可不是小朋友該玩的玩具。
「我們不會傷害你。」布林登向前走兩步,對小孩兒說,「因為這是一家酒館,所以吸引我們來到了這裡。你放心,吃的喝的我們都會付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幣,拋給警惕的男孩兒。
男孩兒懷疑地接過銀幣,塞到口袋裡,打量著門口的一行人,「你們為什麼都帶著武器?」
「哈哈,小朋友,這還用問嗎?」
『螳螂』索拉斯拍了拍自己的彎刀,「如果不帶武器,怎麼活著走到這裡。聽說這裡有出自精靈的葡萄酒,對嗎?」
「有。」男孩兒略微放鬆了一點,又將十字重弩放低一寸,「如果你們不傷害我,我可以為你們弄點吃的。」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倒退,然後緊張地轉個圈兒,來到沾滿血污的薄紗窗前,望著馬車和守在旁邊的五人,確認了一下外面的情況,「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威斯特王國。」布林登儘可能地用和善語氣說,「我們打算前往泰格瑞拉。」
「去泰格瑞拉啊。」
就在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容從櫃檯傳出,令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
布林登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剛好看到一個黑髮黑眼的男人站了出來。
他手握一柄鋒利的鋼劍,瘦得像骨頭一樣,也堅毅得像骨頭,加上一身黑衣,活像團黑影。
「連外面的人,你們一共11人。」這個瘦男人若無其事的說道:「這樣的話,肉足夠吃了,昨晚剛殺的戰馬,寒潮到的早,肉還算新鮮。」
「我們可沒有吃馬肉的習慣。」『瘦黃瓜』羅蘭德率先開口,警惕十足地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有的吃就不錯了,反正都是肉。」瘦男人聳了聳肩,「跟牛肉和羊肉相比,尼路斯坎人還更愛吃馬肉呢。」
「你覺得我們像尼路斯坎人嗎?」英氣逼人的女戰士踏前一步,冷冷的道。
「原來是不列蘭德的女戰士。」瘦男人笑著說道:
「妞兒,看到你又讓我想起了你們熱帶叢林難吃的珍珠麥和粟米,啤酒的味道像尿,拳頭大的蚊子還特別凶,怎麼可能咽不下馬肉呢?若真是如此,我會給你配上野洋蔥煎著吃。相信我,這樣味道更棒。」
令布林登意外的是,這位叫做夏魅的女戰士除了一聲冷哼,竟然沒有反駁對方的話語。
這讓他意識到,兩人很有可能在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
「有麵包嗎?或者其他肉類?」布林登試探性的問道。
「只有發霉的硬麵包和放陳的燕麥餅。其他肉的話……我可以幫你宰一隻地精,戰爭爆發後,這小東西比野狗還多,生的還快,就是吃多了會被毒死。」瘦男人俏皮地眨眨眼。
「嘿嘿,真是難得啊,今兒個居然碰上一位這麼實誠的老闆。」
『螳螂』索拉斯咧開嘴,露出滿口的黃牙,「你瞧,老子走南闖北,在酒館吃過地精肉,喝過狗頭人湯,甚至還把食人魔的大腿當肘子啃,卻從來沒聽他們親口承認過。」
「我不是這裡的老闆。」瘦男人無奈的道:「我在房子後面埋了精靈老闆,連著他的女人。」
「這麼說,這對精靈夫婦都是被你殺的?」
『洋蔥』瑞姆不知何時已經取下了自己的魯特琴,他對著瘦男人撥出一個憂傷的音符。
跟他站在一起的半精靈同伴皺起了眉頭,看向瘦男人的目光非常不善。
「放屁!殺了我會承認嗎?」瘦男人吐了口唾沫,將鋼劍拍在櫃檯上,嚇了詩人和遊俠一跳。
布林登注意到,他似乎很反感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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