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要塞(2/2)
「瑟雷恩的矮人朋友。」老伯爵終於從爽朗的笑聲中恢復過來,「你看你將我可愛的侍衛隊長逗成什麼樣了,都快坐下吧。」
他伸手示意對方坐下,又望向吃的津津有味的布萊恩,「所以,你們這是打算前往阿布雷拉城,對吧。」
「沒錯,伯爵大人。」布萊恩點點頭,回了一句。
「布萊恩閣下,其實我也非常喜歡矮人朋友們豪爽的性格,所以,在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個矮人朋友,我甚至還討教過他如何千杯不醉的技巧。」老伯爵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
「可惜啊,我那位朋友卻因為在酒館裡醉酒鬧事,導致失手殺了三個冒險者,最終被判了絞刑,若不是我的貴族身份,付了一大筆贖金,恐怕也會落個一樣的下場。看到這位來自瑟雷恩的矮人朋友,又讓我想起了往昔的回憶,往事不堪回首啊。」
「嘿!老伯爵大人,這有什麼惋惜的,在俺們瑟雷恩,因為醉酒誤事導致被埋死的礦井裡的矮人太多了。」布洛托不在意的道:
「雖然俺們瑟雷恩的長老議會,嚴令禁止下礦井的時候喝酒,但是那些小伙子們非但不聽,甚至還偷偷帶酒進去。這有什麼辦法,讓俺們不吃飯可以,但不讓喝酒,連俺都受不了,沒酒的日子簡直就是一種煎熬。所以,要怪就怪你的那位朋友克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不用那麼過意不去。」
「是嗎?」
老伯爵笑呵呵地舉起自己的酒杯,「來,瑟雷恩的矮人朋友,讓我們為了天天有酒喝,乾杯!」
席間的其他人紛紛舉杯致意。
布洛托連忙端起自己的特大號啤酒杯,一飲而盡。
布萊恩輕抿一口,腦海中卻在回想老伯爵剛剛的一番話語。
他總感覺老伯爵的話,更像是在暗示自己,意思就是讓他最好遠離其他種族,以免被牽連到麻煩。
這讓他開始對阿布雷拉之行提高警惕。
宴會結束,旁人陸續離去之後,老伯爵特意叫住了布萊恩,兩人一起坐在壁爐旁。
「血石雙門要塞雖然屬於大陸北方,但正好又是南北方的交界地帶。」老伯爵抿一口熱酒,神色憂慮的說道:
「我大半輩子都在要塞度過,能夠明顯感覺到今年的溫度驟減,我聽逃難的災民說,連阿瑪斯塔夏境內都飄起了雪花,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我從小在精靈聖地長大,曾聽那裡的精靈先知講過,倘若有朝一日,世人都能和睦相處,知禮向善,那麼天上的諸神便會讓盛夏永無止境。」布萊恩晃著杯中的熱酒,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精靈的鬼話你也信?讓我相信諸神,我他媽寧願相信我的要塞第二天被大雪覆蓋。」老伯爵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又連忙尷尬地看他一眼,調整好語氣,說道:
「不管怎麼說,布萊恩閣下是從我的要塞走出去的,所以對於你的安全,我還是要付一點責任的。畢竟現在的阿瑪斯塔夏可是混亂得很。」
「連難民都能跋山涉水來到這裡,更何況是我,伯爵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要說您過慮了。」布萊恩並不在意的道。
「閣下一個人的確如此,但是加上一群麻煩的矮人,那就不一樣了。」老伯爵直言道:
「在我看來,這群屁股欠踹的矮人就像自己洗好了澡,脫好了毛,再撒上香料走進狼群里的羊。所以,為了安全期間,我這裡會給你派遣15名騎手,一直護送你們到阿布雷拉城。」
布萊恩神色一怔,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位與他並不是很熟悉的老伯爵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一邊想,一邊端起手中的熱酒送到嘴邊,趁著抿酒的片刻時間,飛速的斟酌著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咳……咳……」
誰曾想,酒剛到口中,那辛辣的味道嗆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旁的老伯爵頓時笑出了聲。
布萊恩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伯爵大人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絕,為了感激您的關心,有什麼能夠幫到您的,還請直言。」
辛辣的烈酒雖然很嗆,但卻讓他在瞬間恢復清明,想明白了對方的真正用意。
「那我就直說了。」老伯爵收斂笑意,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也不是什麼難事,現在的我又老又疲,誰知道能支撐幾年就兩眼一黑,撒手人世。兩年前,我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在戰爭中犧牲,導致只能從剩下的四個孩子裡挑出一個,這幾個不聽話的孩子,全被我趕出去,跑到荊棘堡當遊俠去了。」
其中兩個已經死在了豺狼人手中,布萊恩心想,他回想起了在前往荊棘堡時,遇到的那伙兒豺狼人。
「看得出來,這幾個孩子都不怎麼頂用,其中有兩個還死在了豺狼人的手中。剩下的兩個在荊棘堡當遊俠。」老伯爵說道:
「我聽說史威特公爵的兒子阿特斯,之所以能夠找到真正的遊俠之道,完全是你教導出來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伯爵大人。」布萊恩微微點頭,笑著說道:「這的確不是什麼難事,您放心,我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
他說完,與老伯爵客氣地寒暄幾句,便轉身離去。
突然走出來,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逼人的寒氣,讓他不自覺地拉了拉斗篷。
他對著門外一個站的渾身僵硬的守衛點了點頭,直接向要塞的城牆走去。
血石雙門要塞是由兩條堅固的城牆大門保護著從阿瑪斯塔夏通往威斯爾王國的大道。
每隔一定距離,城牆上都會布置弩炮塔樓,在城牆兩邊的盡頭各有一座堡壘,許多冒險者會在靠近山脈的堡壘里安營紮寨,作為在這片土地獵殺怪物的基地。
他站在城牆上眺望遠方,視線內除了一片由飽受摧殘的丘陵和嶙峋危岩構成的荒蕪外,空無一物。
布萊恩瞥了一眼不停地打瞌睡的守衛,繼續向要塞北邊走去,因為阿瑪斯塔夏的難民營,就建立在要塞外最北方的山腳下。
不一會兒功夫。
他的視線內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光和喧囂的營地。
那裡人潮洶湧,但是在巡邏隊的驅趕下,這些難民並不敢隨便跑出營地。
他極目遠望,看到眼窩深陷的兒童群聚在旁,有的沉默呆望,有的放聲乞討。
這時,一個熟人的身影偷偷摸摸地出現在營地附近。
布萊恩竟然認出了這個矮人,他叫瓦爾達,布洛托的侄子,口中時常掛念著要成為聖武士。
只見他站在營地外,與這群小孩兒隔著木柵欄,他從自己鼓囊囊的錢包里取出一大把銅幣,像散花似的,拋出一大片銅板雨。
孩子們旋即展開爭奪,互相叫喊推擠,因為他們中的幸運兒能夠在明天早上多吃一塊發霉的硬麵包。
緊接著,吹鬍子瞪眼的布洛托出現,他揪著瓦爾達的耳朵,兩人在一聲聲哀嚎和咒罵聲中,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儘管此時已經步入深夜,但這座難民營還是非常擁擠,奧蒙德伯爵已運來無數粗糧,但每天只提供一碗稀粥,保證不讓他們餓死,以至於食物的價格,在要塞外的營地里,仍然高的離譜。
買家絡繹不絕,形容憔悴枯槁的男女圍滿每一輛馬車、每一個貨攤,而那些悽慘無助的人則站在原地,陰鬱地觀看著。
好在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多久,因為這位老伯爵已經通知威斯特王國,讓那些尋找勞力的商人前來帶走這些廉價的勞力。
事實上,只要打開要塞的大門,這些逃難至此的難民,即使不用去管,也會自發地在威斯特王國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但是這麼做的風險也很大,引發的後果難以估計,只能暫時將他們安置在外面。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聽起來有點可笑。
僅僅只是因為阿瑪斯塔夏王國的徽記是黑玫瑰,而其他貴族的徽記,則是各種其他顏色的玫瑰。
正因為如此,致使這個國王的貴族都非常喜歡玫瑰。
兩年前,一個德魯伊培育出了新品種的玫瑰花,廣受世人歡迎。
這讓阿布雷拉城的投機商看到了其中的商機,開始囤積這個新品種的玫瑰花球莖,並推動價格上漲。
僅僅只用了半年時間,玫瑰被投機商給炒成了天價。
塔夏人看中了玫瑰來錢快,這些居住在曾經被視為精靈淨土『絡拉斯卓』平原的平民們不再種地,開始用整個大陸最肥沃的土地種玫瑰花。
他們認為,賺了錢就可以買很多糧食。
三個月前,阿布雷拉城的投機商突然將自己的玫瑰出售一空,然後所有人開始爭先恐後的拋售自己手中的玫瑰。
僅僅幾天時間,玫瑰的價格一落千丈,塔夏人手中的玫瑰賣不出去,又沒錢買糧食吃,結果可想而知。
布萊恩甚至可以想像到,曾經青翠豐饒的『絡拉斯卓』平原,已經變成一片片長滿野草與玫瑰荊棘的荒地。
正好印證了那句話:開成花災的玫瑰不是燦爛,而是荒涼。
…………